第十七章 大佛頭上請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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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僵屍黃龍一班人商量停當以後的第二天,黃龍為首,率領華山派下一班死黨,加上虎面喇嘛的徒弟,像銅頭刁四,雙尾蠍張三之類,共有十幾名匪黨,扮作峨嵋進香的香客,分坐兩隻雙桅長行船,連船上的水手,都是清一色的同黨,先行出發,從成都順流而下,和活僵屍約定,沿江在彭山青神兩處碼頭停泊,彼此可以會面聯絡。

     原來活僵屍已把那件寶物玉三星,視為自己囊中之物,經當衆聲明用不着别人幫助,自己帶了兩個得意徒弟,還是為了楊家這檔事,替黃龍這般人虛張聲勢的,如果為了玉三星,原是穩穩地手到擒來,根本連兩個徒弟都是多餘。

     黃龍一聽這樣口氣,隻好各行其事,希望他馬到成功,不要誤了楊家這檔事便得。

    所以黃龍這班人開船以後,活僵屍和兩個徒弟,另備了一隻快船,泊在碼頭上,并沒開船。

     活僵屍自己高卧艙内,令兩個徒弟在碼頭上時時留意沿碼頭的船隻,和下船的主兒,瞧見了什麼時,随時禀報。

     到了黃龍一班人先開船以後的第二天,日色過午,從城内擡來一乘轎子,轎上捎着一個薄薄的行李卷,轎後跟着一個十六七歲的青衣書僮,在碼頭上歇下轎子,從轎内走出一個四十開外的紳士,自己伸手從轎内提出一隻兩尺見方的朱漆小箱子,書僮扛着那個小行李卷,跟着紳士下了一隻新油漆的下江快船。

    主仆一下船,一個船老大跳上岸去,匆匆的去辦沿途吃喝的東西。

    活僵屍兩個徒弟看在眼裡,一個下船禀報,一個忙跟在上岸船老大的背後,想法一兜搭,探出下船的一主一仆,不是本地人,是赴重慶去的,船是包定的,不搭另客,馬上就要開船。

    問這人幹什麼,姓什麼?船老大卻說不清。

    兩個徒弟,先後下船去和活僵屍說。

     活僵屍自己上岸去,假作閑遊,走近那隻船頭,向船内打量,隻覺艙内坐着的紳土,身形頗為魁梧,書僮是一個精瘦的小孩子,眉目之間,卻透着精靈,那隻朱漆箱子擱在桌上,那紳士兩手扶着箱子,很仔細的四面察看,隐隐地聽他向書僮說:“上上下下非十二分當心不可,萬一裡面東西有點磕撞破損,世間上大約沒法找尋修補這寶貝的巧匠了。

    ”這話鑽在活僵屍耳内,暗暗點頭,肚裡暗說:“準是那活兒!” 活僵屍暗喜之下,認清子船隻,慢慢蹓踱着,預備回自己船去。

    忽見岸上又擡來了一乘滑竿,在碼頭上停下來,跳下一個土頭土腦的買賣人,雙手抱着一隻朱紅描金箱子,跑到碼頭上,神色慌張,東看西瞧,嘴上自言自語的喊着:“這孩子真該死,叫他在碼頭上等着,偏又跑得不知去同。

    ”一面嘟嚷,一面沿着碼頭,找尋船隻,從活僵屍身邊跑過,活僵屍兩隻怪眼,向他手上箱子盯了幾眼,吓得他緊緊的抱着箱子便跑,好像要搶他似的,嘴上卻向岸下一排船隻喊着:“仇兒!仇兒!”活僵屍一聽他喊“仇兒!”立時吃了一驚,仇兒不是鐵拐婆婆的孫子嗎?在活僵屍念頭急轉當口,自己坐船隔壁,一隻船上,從中艙橫窗内,鑽出一個頭來,喊道:“在這兒,在這兒。

    ”岸上抱着箱子的買賣人,立時面色一寬,卻戰戰兢兢的從一塊跳闆上,走下船去,在船頭上向後艄船老大問了一句:“我們什麼時候可到重慶?”船老大回答:“下水船雖然比上水快得多,可是岷江這條江面,水勢太急,晚上更不易行駛,出門人不要貪快,還是穩當的好。

    ”買賣人問不出所以然來,一低頭鑽進艙裡去了。

     這當口,把岸上的活僵屍愣住了,親眼看到的兩隻船上,都是一個大人,一個小人,都有一隻朱漆箱子,一般的到重慶,情形都像那話兒,可是寶物隻有一件,到底是哪一隻船上是對呢?照說隔壁這隻船内,明明聽他喊着“仇兒”,似乎應該這隻船上,才是貨真價實。

    但是天下也許有同名的,可惜探出頭來的仇兒,沒有看清,這人一進艙去,四面又關得實騰騰的,情形真有點可疑,一時委決不下,下了自己的船,暫不進艙,立在船頭上,望那面船上打量打量,又向隔壁艙上聽聽動靜,亂轉主意。

    艙内兩個徒弟也瞧得有點奇怪,到後艄去,向隔壁船上的船老大兜搭,偏碰着這個老大是個懶憊人物,熱氣換冷氣,反說:“出門人老打聽人家幹麼?吃我們這碗飯的,最忌這個。

    ”兩個徒弟受了一頓搶白,換了平時,早已拳腳齊上,這時卻不敢魯莽,怕壞了師傅的大事。

     活僵屍立在船頭上,滿肚皮搜索主意當口,忽見那面船上的船老大,從街上買辦回來,提了一大筐東西下船去,一忽兒,船上的水手們,起錨點篙,動手開船。

    活僵屍心裡急得了不得,一瞧隔壁這隻船上,自從土頭土腦的買賣人進艙以後,聲音全無,後艄幾個船老大,很自在地攢在一塊兒,抽早煙,擺龍門陣,(川語聊天之意)不像要開船的光景。

    活僵屍暗想,那隻船且讓他開出江去,晚上不會行駛,沿江碼頭,總得停泊,我們船上的船老大,是自己人,快慢随意,先釘住了隔壁的船再說,這隻船上有仇兒,更得注意。

    無奈隔壁的船很奇怪,隔了多時,依然沒有開船的動靜,眼看日影慢慢西沉,船内聲息毫無,好像坐船的主兒,在船内睡覺一般,活僵屍恨不得跳進艙去,把那朱漆描金箱子弄開來,瞧一瞧箱内是不是寶物,無奈青天白日,碼頭上下,人來人往,隻好看着幹着急。

     直到一輪紅日,挂在遠遠的西山腳下,江面上反映着萬道金蛇,猛聽得隔壁船上有了響動,兩面船窗都打開了,活僵屍和兩個徒弟,忙偷眼瞧時,隻見中艙内那個土頭土腦的買賣人,似乎剛睡醒起來,睡眼惺忪的還打着呵欠,忽又向後艙喊着:“壽兒!壽兒!”活僵屍聽得又是一驚,剛才聽這人在岸上,大喊“仇兒”,此刻喊的聲音,不像“仇兒”,變成“壽兒”,雖然仇壽兩宇的發音相近,但是喉舌尖團之間,卻有點分别。

    那人喊了幾聲壽兒以後,一個二十上下的雄壯少年,從後艙提着一壺開水,替那人面前,沏了一杯茶。

    活僵屍一見這個少年,心裡便起了疙瘩,鐵拐婆婆孫子仇兒的形相,早已聽人說過,是個十六七歲的瘦孩子,和這少年的年齡,長相差得遠,倒是那隻已經開走的船上書僮,年紀長相,十九相合,自己昏了頭,聽了風便是雨,在這不相幹的船上,白耽誤了許多功夫;可是事情真怪,怎的這隻船上的情形,和開走的船上,一般的隻有一主一仆,一般的隻有一隻朱漆箱子,一般的把一隻箱子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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