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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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着臉，沒有再說話。
又有一天她聽說他們要拍電報到上海。
&ldquo這些神秘的電報到底是談什麼？和我有沒有關系？&rdquo丹妮問木蘭。
木蘭用頑皮、奇怪的眼神看看她說：&ldquo姚家有一次秘密的計謀，你用不着知道。
&rdquo過了一會兒又用眼角暗視丹妮一眼：&ldquo你覺得我女兒怎麼樣？&rdquo &ldquo我當然喜歡她。
&rdquo &ldquo我是說，你覺得她當伴娘好不好？&rdquo 丹妮臉色微微地發紅：&ldquo我不懂。
&rdquo &ldquo我是說她表哥的婚禮。
他們是表兄妹，你知道的。
&rdquo &ldquo哪一個表哥？&rdquo丹妮已經猜到了，卻故意發傻以掩蓋内心的興奮，同時對木蘭投以不耐煩的一瞥。
&ldquo你猜不到？我們得考慮你們的婚事呀。
&rdquo木蘭終于含着玩弄、閃爍的笑容，把消息告訴她。
&ldquo婚事&rdquo一詞對丹妮具有神奇的魔力，她仿佛樂呆了。
喉嚨因快樂而說不出話來，滿臉感謝的神情。
&ldquo喔，曾太太&mdash&mdash&rdquo她眼睛閃閃發光說。
&ldquo你還叫我曾太太？我馬上要在博雅的婚禮上擔任主婚人了。
我故意讓你驚喜一下。
這些事應該背着新娘設計一番。
但是我不想讓你猜疑太久。
&rdquo &ldquo一切就這麼簡單？他太太還有一切事情？&rdquo &ldquo正在安排，阿非在處理。
你還不謝謝你姑姑？&rdquo 丹妮高興得流下淚來：&ldquo我不知道該用什麼來謝你。
&rdquo她說。
丹妮惦記着洪山的難民住所，第四天回去了。
到木蘭家小住使她恢複不少精神，但是她一回來，馬上感受到荒涼寒意的氣息。
屋子跟以前一樣。
老彭和蘋蘋就這樣走了。
老彭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地方又有什麼結果呢？她感受到一種不如意，感受到老彭将要發生的不幸。
她愈想到他的遠行，愈相信是自己将他驅向自我放逐的境地。
她不隻是想念他而已。
如今他不在，他偉大的性格在她眼中更加清楚。
他單獨在他住的地方喝醉了，過去的事不斷地回到她心中，使她很不好受。
也許他現在單獨在某一間旅舍中受苦呢。
她偶然踏入他房間，看到他的床鋪和一捆衣服，心裡對他充滿柔情，也充滿自責的情緒。
博雅的電報和信件來時，她甚至沒有停下來想一想她對老彭的虧欠是不是就此完結，他也和她一樣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靜靜地走開了。
這種犧牲比他說要做她孩子的爸爸更令她深深感動。
她用心幻想着博雅回來時和她結婚的情景。
她應該高興，心裡卻沒有這種感覺。
不錯，她要嫁給博雅；他年輕、英俊、富有，她會有一個和木蘭一樣舒服的家，她幻想着。
但是她對博雅知道多少？他會替她設計衣服，帶她出去讓他的朋友看看，她便一輩子成為他取樂的人。
她突然覺得讨厭。
她曾經喜歡、在上海也曾和他分享的愛情現在已不能滿足她了。
那天晚上在舞廳的打擊已留下永久的瘡疤，使完是感官的愛情令人生厭。
她看到自己赤裸裸地在孽輪上旋轉&hellip&hellip &ldquo你不是答應嫁給彭大叔嗎？&rdquo玉梅說。
她想和玉梅談談，隻是沒告訴她木蘭的打算。
&ldquo我們決定不結婚了。
&rdquo &ldquo怎麼？你放棄了他？你放棄那個大好人！&rdquo 丹妮盡力安慰自己的良心。
她去看蘋蘋的父親，但是他們之間沒有話可說，她想起蘋蘋的願望，就開始教她弟弟乘法表，由八教起。
&ldquo二乘八等于十六&hellip&hellip&rdquo 但是仿佛聽到蘋蘋的聲音在耳旁，使得她再也無法教下去。
姐姐已死，孩子不肯再學了。
這不再是兩個小孩子之間的遊戲，卻變成一種應付了事的教學課程。
半夜裡丹妮有時會聽到古老先生為失去愛女蘋蘋而偷偷哭泣，那種悲音在暗夜的小山上真是難以令人聽進。
她覺得這個地方實在叫人無法忍受。
突然她體會出每次當老彭不在時，她就有煩惱。
現在老彭若在這兒，這棟屋子又會愉快起來。
博雅由昆明寄來的第一封信和老彭由鄭州的來信同一天收到。
丹妮先拆老彭的信，這舉動令她自己也大吃一驚。
她讀完兩封信，一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由博雅前幾封信來判斷，她知道他會寫什麼：一大堆名稱古怪的高山河流，各山峰的高度，壯麗的風景，幾座巉岩，分水嶺，急轉彎，使她覺得冷冰冰的。
博雅的信她無法有興趣再看第二遍，老彭的信卻一讀再讀。
後者給她一種溫暖、人情味十足的親切感和參與感。
他信中提到玉梅、大娘和蘋蘋&mdash&mdash他還不知道她死了&mdash&mdash并輕輕責備她冷落了月娥，那個無精打采，上過基督教中學的醜女孩。
他幾乎沒談到自己，隻說他已由黃河北岸的地區往回走了。
她覺得很吃驚，從此她對月娥也産生了新的興趣，隻因為那是老彭的心願。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她發現這個很少注意到的女孩也教了她不少東西。
為了讨好月娥，她看了一點月娥的《聖經》。
其中一段如下： 我命你們互愛，如我愛你們。
為友舍命，人間大愛莫過于斯。
這句話又使她想到老彭，&ldquo愛&rdquo這個名詞在短短的幾分鐘内産生了新的意義。
戰争的狂熱卷席了整個漢口。
三月二十八日到四月七日，難以相
又有一天她聽說他們要拍電報到上海。
&ldquo這些神秘的電報到底是談什麼？和我有沒有關系？&rdquo丹妮問木蘭。
木蘭用頑皮、奇怪的眼神看看她說：&ldquo姚家有一次秘密的計謀，你用不着知道。
&rdquo過了一會兒又用眼角暗視丹妮一眼：&ldquo你覺得我女兒怎麼樣？&rdquo &ldquo我當然喜歡她。
&rdquo &ldquo我是說，你覺得她當伴娘好不好？&rdquo 丹妮臉色微微地發紅：&ldquo我不懂。
&rdquo &ldquo我是說她表哥的婚禮。
他們是表兄妹，你知道的。
&rdquo &ldquo哪一個表哥？&rdquo丹妮已經猜到了，卻故意發傻以掩蓋内心的興奮，同時對木蘭投以不耐煩的一瞥。
&ldquo你猜不到？我們得考慮你們的婚事呀。
&rdquo木蘭終于含着玩弄、閃爍的笑容，把消息告訴她。
&ldquo婚事&rdquo一詞對丹妮具有神奇的魔力，她仿佛樂呆了。
喉嚨因快樂而說不出話來，滿臉感謝的神情。
&ldquo喔，曾太太&mdash&mdash&rdquo她眼睛閃閃發光說。
&ldquo你還叫我曾太太？我馬上要在博雅的婚禮上擔任主婚人了。
我故意讓你驚喜一下。
這些事應該背着新娘設計一番。
但是我不想讓你猜疑太久。
&rdquo &ldquo一切就這麼簡單？他太太還有一切事情？&rdquo &ldquo正在安排，阿非在處理。
你還不謝謝你姑姑？&rdquo 丹妮高興得流下淚來：&ldquo我不知道該用什麼來謝你。
&rdquo她說。
丹妮惦記着洪山的難民住所，第四天回去了。
到木蘭家小住使她恢複不少精神，但是她一回來，馬上感受到荒涼寒意的氣息。
屋子跟以前一樣。
老彭和蘋蘋就這樣走了。
老彭什麼時候回來，這個地方又有什麼結果呢？她感受到一種不如意，感受到老彭将要發生的不幸。
她愈想到他的遠行，愈相信是自己将他驅向自我放逐的境地。
她不隻是想念他而已。
如今他不在，他偉大的性格在她眼中更加清楚。
他單獨在他住的地方喝醉了，過去的事不斷地回到她心中，使她很不好受。
也許他現在單獨在某一間旅舍中受苦呢。
她偶然踏入他房間，看到他的床鋪和一捆衣服，心裡對他充滿柔情，也充滿自責的情緒。
博雅的電報和信件來時，她甚至沒有停下來想一想她對老彭的虧欠是不是就此完結，他也和她一樣把一切視為理所當然，靜靜地走開了。
這種犧牲比他說要做她孩子的爸爸更令她深深感動。
她用心幻想着博雅回來時和她結婚的情景。
她應該高興，心裡卻沒有這種感覺。
不錯，她要嫁給博雅；他年輕、英俊、富有，她會有一個和木蘭一樣舒服的家，她幻想着。
但是她對博雅知道多少？他會替她設計衣服，帶她出去讓他的朋友看看，她便一輩子成為他取樂的人。
她突然覺得讨厭。
她曾經喜歡、在上海也曾和他分享的愛情現在已不能滿足她了。
那天晚上在舞廳的打擊已留下永久的瘡疤，使完是感官的愛情令人生厭。
她看到自己赤裸裸地在孽輪上旋轉&hellip&hellip &ldquo你不是答應嫁給彭大叔嗎？&rdquo玉梅說。
她想和玉梅談談，隻是沒告訴她木蘭的打算。
&ldquo我們決定不結婚了。
&rdquo &ldquo怎麼？你放棄了他？你放棄那個大好人！&rdquo 丹妮盡力安慰自己的良心。
她去看蘋蘋的父親，但是他們之間沒有話可說，她想起蘋蘋的願望，就開始教她弟弟乘法表，由八教起。
&ldquo二乘八等于十六&hellip&hellip&rdquo 但是仿佛聽到蘋蘋的聲音在耳旁，使得她再也無法教下去。
姐姐已死，孩子不肯再學了。
這不再是兩個小孩子之間的遊戲，卻變成一種應付了事的教學課程。
半夜裡丹妮有時會聽到古老先生為失去愛女蘋蘋而偷偷哭泣，那種悲音在暗夜的小山上真是難以令人聽進。
她覺得這個地方實在叫人無法忍受。
突然她體會出每次當老彭不在時，她就有煩惱。
現在老彭若在這兒，這棟屋子又會愉快起來。
博雅由昆明寄來的第一封信和老彭由鄭州的來信同一天收到。
丹妮先拆老彭的信，這舉動令她自己也大吃一驚。
她讀完兩封信，一時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由博雅前幾封信來判斷，她知道他會寫什麼：一大堆名稱古怪的高山河流，各山峰的高度，壯麗的風景，幾座巉岩，分水嶺，急轉彎，使她覺得冷冰冰的。
博雅的信她無法有興趣再看第二遍，老彭的信卻一讀再讀。
後者給她一種溫暖、人情味十足的親切感和參與感。
他信中提到玉梅、大娘和蘋蘋&mdash&mdash他還不知道她死了&mdash&mdash并輕輕責備她冷落了月娥，那個無精打采，上過基督教中學的醜女孩。
他幾乎沒談到自己，隻說他已由黃河北岸的地區往回走了。
她覺得很吃驚，從此她對月娥也産生了新的興趣，隻因為那是老彭的心願。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她發現這個很少注意到的女孩也教了她不少東西。
為了讨好月娥，她看了一點月娥的《聖經》。
其中一段如下： 我命你們互愛，如我愛你們。
為友舍命，人間大愛莫過于斯。
這句話又使她想到老彭，&ldquo愛&rdquo這個名詞在短短的幾分鐘内産生了新的意義。
戰争的狂熱卷席了整個漢口。
三月二十八日到四月七日，難以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