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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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知的一切所吸引。

    柔安了解李飛魂不守舍的精神。

    由他的作品中,從第一天見面他活躍的表情中,她就看出來了。

    雖然她飽受摩登教育,她倒有一份古老的情懷,知道女人的本分就是看家、等候、服從和堅忍。

     “那邊的女人也很漂亮,”李飛抽象地說,“乾隆帝的香妃就來自喀什噶爾附近的一個城鎮。

    ”香妃是一個回族首領的太太。

    據說她的肌膚有一種漢人所不知的香味。

    她丈夫戰敗被殺,乾隆帝把她帶到北平,她卻忘不了自己的故鄉。

    皇帝在她宮外建了一個回人村,想減輕她的鄉愁。

    但是她甯願守貞而死。

     柔安的眼皮顫動了一下。

    “她真有異香?” “我想回族婦女有一股濃烈的體味,和漢家女子不同。

    ” “我想,那味道和某些漢族女人的狐臭差不多。

    你喜歡狐臭嗎?我可不喜歡。

    ” “别破壞我的幻想嘛。

    ”他說。

    他根本沒想到,這是女性恐慌的表現。

    他一心熱衷于新疆。

     “中國最偉大的詩人李白也是來自新疆。

    ” “不!李白家是這兒人,我們現在待的地方。

    ” “那是他的祖先。

    李白說不定有回人的血統哩。

    他出生前一百年,他曾祖父被流放到中亞的碎葉城,在塔喇木蘭河流域(古名吹河或碎葉川,譯注),遠在新疆省外,靠近阿富汗。

    碎葉城目前屬于蘇俄境内的托克馬克轄區。

    他們家三代都住在那兒。

    李白是公元七百年在那兒出生的,五歲才随父親逃回中國。

    我相信他母親是回人,因為他父親和祖父都在那兒成家立業。

    這些事實全記在官方的傳記裡。

    ” “難怪他具有放蕩不羁的精神。

    混血兒一般比較聰明。

    ” “也許吧。

    不過,有人說他回四川才改姓李的。

    ” 他們就這樣邊吃邊談。

    出門的時候,雨已停歇,街道上亮起黯淡的燈光。

     回到旅社,時鐘正指向九點。

    柔安很懊惱,她無時無刻不在計算相聚的時光。

    第二天一早,她就要乘船去寶雞。

     晚上無星無月。

    西山谷吹來的濕風打在河面上,屋頂呼呼作響,窗戶也搖搖晃晃的。

    他們不時被窗框上的雨聲吵醒。

     柔安又傷心又虛軟。

    她對李飛依依難舍,她明白将來她必須獨自承擔離别的滋味,就算父親回來、唐媽作伴也無法彌補那份空虛。

    惟有偉大愛情的回憶,才能産生那份力量。

     天剛破曉,她就起身點蠟燭。

    外面還籠罩在模糊光線中,一切都顯出朦胧的陰影和依稀的形狀。

    遠山的樹林像黑黑的土塊,隻有天空現出淺灰色,可見氣候不太晴朗。

    李飛還睡得很熟。

    她開始整理簡單的行囊。

    六點鐘她叫醒李飛,按鈴要了熱水和早飯。

     再過一個鐘頭左右,他們就要下去搭船了。

    她希望李飛看她高高興興的,就一直講話,幫他弄東西。

    吃完飯,兩個人坐了幾分鐘。

    所有舊話又重提一遍:李飛該保重,常來信;柔安該找事情消遣,去看他母親,把他家裡的情況告訴他…… “你若需要人幫忙,記住文博和如水都是我的好朋友。

    我不在,他們樂意幫你做任何事情。

    ” 門房來拿柔安的行李。

    李飛陪她到河岸。

    天已經大亮了。

    陰陰沉沉,幸好還不冷,風也停了。

    上了帆船,李飛看着她找了一個好座位,可以沿路躺躺,其他乘客陸續上來,船馬上要開了。

    他走下梯闆,站在岸邊,船夫正在解纜。

    柔安微笑站在船頭。

    然後突然轉身,船沒開就進艙去,不願讓他看到自己流淚。

     李飛懷着沉重的心情,一個人默默走上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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