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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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dquo乖乖！你這小乖乖！你看多會笑。

    乖乖幾歲了？&rdquo景伯姆半向她，半向她的小孩兒問。

     &ldquo對了歲又過三個月了，景伯婆。

    &rdquo村裡稱嬰兒滿了一周年為&ldquo對了歲&rdquo。

    她笑着說了後，若有所怅觸，歎了一口氣。

    &ldquo歲月真快過呀，景伯姆。

    我們不看小的這樣快的長大，那裡知道自己的老大。

    &rdquo &ldquo這不是你們說的話，這是我們快入墓穴的人說的話！你們要享後福的，你要享這小乖乖的福的。

    &rdquo景伯姆一面說，一面擔着鋤頭向古塔那方面去。

     &ldquo景伯姆，看田水去麼？我送你一程。

    &rdquo她抱着小孩子跟來了。

    小孩子更手舞足蹈的異常高興。

     &ldquo是的，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我的稻秧不浸壞了麼。

    我想把堤口鋤開些，放水出來。

    &rdquo &ldquo你太多錢了，買田買過隔村去。

    你們有錢人都是買苦吃的。

    &rdquo她且說且行，不覺的送景伯姆到塔後來了。

    她不敢再遠送，望景伯姆向崗下去了。

    小孩子還伸着手指着景伯姆，&ldquo唉的，唉的&rdquo的叫着要跟去。

     她翻轉頭來呆望着塔背的一株古梅出神，并不理小孩子在叫些什麼了。

    她呆呆的望着那株梅樹出了一回神，才半似自語，半似向小孩子的歎了一口氣。

     &ldquo怙兒&mdash&mdash這還是你的爸爸取的名&mdash&mdash怙兒，你去年春在這梅樹下和你的爸爸訣别，你還記得麼？你爸爸向你的小頰上吻了一吻就去了，你也記得麼？&rdquo她說了後，覺着雙目發熱。

    她還是癡癡的望那株梅樹。

     對岸農家的雞在高聲的啼，驚破了大自然的沉靜。

    遠遠的還聽見在山頂采樵的年輕女人在唱山歌： 蓬辣灘頭水滿堤， 迷娘山下草萋萋， 暫時分手何珍重， 豈謂離鸾竟不歸。

     共住梅江一水間， 下灘容易上灘難， 東風若肯如郎意， 一日來時一日還。

     她們的歌聲異常的悲切，引起了她無限的追憶&mdash&mdash刻骨的悲切的追憶。

    她望見崗下和隔河農家的炊煙，才懶懶的抱着小孩兒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