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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和妻帶了小孩子走出照相館時,快近中午了。

    妻抱着小女兒一聲不響地盡向前走。

    V看見妻的懊惱的态度,頹喪的精神,心裡十二分的難過。

     “坐車子回去吧。

    你走累了吧。

    ” 現在V苦笑了。

    他覺得今天的妻很奇特的改變了态度,但自己也無理由地覺得很對她不住。

     好容易等到那件夾衣曬幹了,妻忙取下來看。

    不得了!打了肥皂的部分變成一塊塊的灰白色的大斑點了。

     回到家裡來後,妻用棉花蘸着揮發油把夾衣上的油迹揩了會,不見得十分有效。

    着油的地方色澤像加深了些。

    妻的精神像完全給這件事支配着,她把揮發油塗上後,不一刻又撿來看,不一刻又撿來看,看油氣發散了沒有。

    她怕房裡的光線不足,又拿到廳前的窗口細細地看。

    揮發油發散了,但油迹還沒有去掉,轉成灰黑色了。

     不是那種肥皂的功效給了V一個深刻的印象,實在是那對德國貧賤夫妻的漂泊情調給了他一個深刻的印象。

    我實在感謝,也實在歡迎那兩個以超越一切自命的日耳曼人飄流到我中國來分嘗點痛苦。

     “餓了吧。

    你常說沒有吃過大菜,我們今天吃餐大菜去好不好?”V覺得唯有今天非對妻低聲下氣的不可。

     “那你就去買塊回來吧。

    哪兒有賣?” “運氣不好,什麼鬼都碰得着!我說不出來的,偏要死拉人出來!”妻的後一句是罵V了。

     “說我拿着喂你,死不聽話,定要自己拿着吃。

    你看,媽媽的衣裳給你滴了滿身油了!” “要包子,要包子!”T兒也跟着哥哥學說話。

     “裙子不好洗吧。

    ”V繼續着問。

     “真可惡的汽車。

    不看着有沒有人,瞎駛一頓。

    ”V跟在後面安慰妻,但她一聲不響。

     “爸爸沒有剃須須,刺死人。

    ”S兒也異常喜歡地笑着說,說了後再咬包子吃。

     “汽馬車!”S兒聽見汽車的嗚嗚的音響,忙翻向馬路上看。

    一輛汽車在V妻的身旁駛過去,她忙閃身躲。

     “橫直是舊破了不值錢的,隻有我才敢穿出來!”妻的怨恨之詞真是溢于言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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