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登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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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着遲滞;二則因镖局不似尋常人家,照例是一種庇護罪犯的所在。

    有這兩種原因,與劉百川同時動手打崔樂書的那些朋友,雖也逃到了别處,然不久多被捉拿了。

    幸虧都是些未成年的人,加以不曾承認殺官的事,又更換了泸州府,隻是打的打,關的關,馬馬虎虎的結了案。

    不過劉百川家裡,就為這場官司破産了。

     劉百川在石泰長镖局裡隐居了幾個月,不曾出門,自覺氣悶的非常難過。

    見王、趙二人押镖出門,就要同去。

    王義巴不得多有一個夥計,好在路上照料照料,遂許可帶劉百川同走。

    劉百川就此做起二镖師來了。

    王義的武藝是在北道上享大名的,每到高興的時候,也傳授一點兒給劉百川。

    是這般也跟着混了兩三年。

     這次又押着幾十輛镖車到山東去。

    一日走到封沛小蕩山底下,在趙大房飯店裡歇了。

    劉百川因連日天氣太熱,受了暑氣,忽然有些腹瀉起來。

    睡到半夜,起來到後院裡大解。

    這後院左邊便是關帝廟,廟裡有幾株數人合抱不交的大樹。

    此時天上月色正如懸挂一圓明鏡,晴空萬裡沒有一點浮雲,樹影倒射在這邊後院地下,微風不動,枝葉都仿佛可以數算得清的樣子。

    劉百川一面蹲下身軀大解,一面無意識的望着地下樹影,覺得樹尖之上還有一點黑影,不似枝葉;又看不出是什麼東西。

    毫不遲疑的擡頭向樹上一看,隻見離樹尖兩三丈高以上,俨然是一個和尚盤膝坐在空中,豎脊腆胸,動也不動一下。

    劉百川心想難道我肚瀉了這幾日,連眼睛都瀉昏了嗎?心裡邊是這麼想,邊用衣袖揩了揩眼睛,再仔細定睛看時,确是一個和尚坐在上面。

    隻是太離遠了,看不清那和尚的面貌,覺得這事太稀奇了。

    也顧不得大解完結了沒有,連忙拽起小衣往那樹下跑去,卻被一道六尺多高的土牆擋住了去路。

    劉百川雖不會縱跳,但是喜得這土牆不高,急搬了兩塊石頭墊腳,翻過了土牆,立在那樹底下朝上一望,因被枝葉遮掩了,看不見天空。

    暗想爬上樹尖便不愁看不見了,遂使出十來歲時候在鄉下爬樹的本領來。

    剛向樹上爬了兩步,忽覺腿上有人拍了一下,接着就聽得很沉着的聲音說道:&ldquo你是什麼人,半夜三更爬上樹去幹什麼?&rdquo劉百川想不到下面有人,倒吃了一吓。

    低頭看時,原來也是一個老年和尚,劉百川跳下地來,跑到旁邊,向樹尖上一看,已不見那和尚了。

     地下的這個和尚,現出吃驚的樣子問道:&ldquo你這人瘋了嗎?這般慌裡慌張的看些什麼!&rdquo劉百川看這和尚的衣服身段,好像就是坐在空中的那個,随口答道:&ldquo我是好好的人,怎麼會瘋?剛才坐在空中的那個和尚,就是你麼?&rdquo這和尚搖頭道:&ldquo空中如何能坐人,你不要亂講。

    &rdquo劉百川道:&ldquo你不用瞞我,我又不老了,兩眼分明看見你盤膝坐在空中,所以翻過牆來,正想爬上樹尖去和你談話,你卻已經下來了。

    &rdquo這和尚笑道:&ldquo你在這裡做夢啊,哪有這種事。

    我在這關帝廟住了好些時,也不曾見過有坐在空中的和尚。

    你姓什麼,此時已是半夜了,怎麼不去睡覺?&rdquo劉百川道:&ldquo我是周家口子石泰長镖局裡的二镖師,這回押了幾十輛镖車上山東去,今日走到這裡忽害肚瀉,因此半夜起來大解,就看見你坐在空中動也不動。

    請問你貴姓,你這種本領肯收我做徒弟,傳授一點兒給我麼?&rdquo這和尚露出詫異的神氣說道:&ldquo你還是一位保镖的達官麼?這倒看你不出。

    你既保镖,武藝是不待說一定很高明的了,失敬之至。

    &rdquo劉百川連忙作揖道:&ldquo我于今雖是當了一個二镖師的名目,實在并沒有當二镖師的本領。

    完全是花槍王義、趙老平兩位師叔重義氣,格外周全我,借此混一碗飯吃。

    &rdquo這和尚滿面笑容說道:&ldquo花槍王義麼?這人我也久已聞他的名,是一個歡喜交結的好漢。

    他于今也押镖到了這裡麼?&rdquo劉百川聽和尚說知道花槍王義,不由得十分歡喜答道:&ldquo王義、趙老平都來了,就住在隔壁趙大房飯店裡。

    請問你的尊姓大名,我立刻就回去叫他們過來拜訪你。

    &rdquo這和尚從容搖頭笑道:&ldquo用不着這麼辦,我等做和尚的人本來是沒有姓氏的,不過我這個和尚與尋常的和尚不同。

    尋常的和尚是出家和尚,既出了家自然不要俗姓了。

    我是在家的和尚,因此還是姓楊。

    &rdquo 俗話說福至心靈,也有道理。

    劉百川平日是個心粗氣浮、不知道什麼禮節的人,此時心裡明白了,覺得不容易遇到像這樣有本領的人,既是遇着了就不可錯過,應拜他為師,學些本領才好。

    心裡一這麼着想,立時就換了一副很誠懇的神氣說道:&ldquo我今夜有福氣遇着了楊老師,這是非常難得的事,千萬要求楊老師可憐我,收我做個徒弟,教我一些兒本領。

    &rdquo說時就拜了下去,楊和尚連忙伸手扶起劉百川笑道:&ldquo說哪裡的話,我有什麼本領教給你,你終日和花槍王義在一塊,還怕學不到本領嗎?&rdquo劉百川道:&ldquo花槍王義的本領雖好,但是他有他的正事,哪有閑暇工夫教我呢?并且我雖承他兩位師叔看得起給一碗飯我吃,然我終日隻是懸心吊膽,不得安逸也不好練武藝。

    &rdquo楊和尚問道:&ldquo這話怎麼講,平白無故的要終日懸心吊膽做什麼呢?&rdquo劉百川道:&ldquo我知道你是和神仙一般的人,我的事不用瞞你。

    我是因為在家鄉地方打死了人,于今逃命出來。

    那件命案不了結,我不能回去。

    &rdquo楊和尚問:&ldquo打死了什麼人?&rdquo劉百川便将打死崔樂書的事,從頭至尾說了一遍道:&ldquo這碗保镖的飯,我不但沒這本領,夠不上久吃。

    就是有這本領,我也不情願久吃。

    武藝是我歡喜練的,隻苦沒有好地方去,不得好師傅教,今夜既遇了楊老師,我絕不能不求你收我做徒弟。

    我甘心一輩子在你跟前伺候。

    &rdquo楊和尚道:&ldquo我不是能收徒弟的人,你也不是能做我徒弟的人。

    這話請收起來不要再提了罷。

    天氣也不早了,快回去睡覺,我也就要睡了。

    &rdquo 劉百川哪裡舍得走呢?正要再叩頭請求,隻聽得花槍王義的聲音,在土牆那邊說道:&ldquo百川,百川!你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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