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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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子又想,也許正是嫁走惠子産生的内心波動,才使父親改變了對家庭的想法。

     母親的“地球盡頭”最後選定在了信州。

    戰争期間一家人被疏散到的輕井澤,後來他們也曾去避過暑的輕井澤就在這個信州。

    母親的選擇不過如此而已。

    這個季節,輕井澤的山上小屋還很冷,也不方便。

    所以,她們準備找一家旅館住下。

    等旅館定下來,她們再給家裡來信。

     能夠和父親兩個人在一起生活,千加子顯得十分愉快。

     這十來天,母親消瘦了許多。

    看到母親的這個樣子,千加子心裡也很難受。

    但是,在母親父親身上,她并沒有隻感到陰沉的一面。

     雖然母親的旅行是為了排遣郁悶,但千加子相信母親一定會高高興興地回來的。

    她用歡快的聲音把母親和姐姐送出了門。

     快信 母親和直子出門旅行是星期四。

    第二天,星期五的早晨,當千加子被鬧表喚起來的時候,高秋正穿着睡衣像宮子每天早晨那樣在打開擋雨窗。

     “爸爸,您真早啊!您還真起來了。

    ” “樓上樓下,一共有三十扇呢。

    ”高秋大聲地說,顯現出從未有的青春活力。

     “誰都不在。

    二樓早晨就那麼關着吧。

    ” “行嗎?” “要是開了,别人家的貓就可能進來的。

    ” “對。

    千加子還真有聰明的地方嘛。

    ”高秋爽朗地笑了。

     “不過,你媽很喜歡開擋雨窗吧。

    ” “您是不是一邊開着窗戶,一邊在想我媽幹活兒的樣子?” “……” “飯糊了!” 千加子向廚房飛快地跑去。

     宮子在家,五分鐘或者十分鐘就能把早晨該做的事兒一項一項有條不紊地做完。

    可高秋他們兩個人一件事兒就要花許多時間,而且還弄得雞飛狗叫的。

    盡管如此,父女倆仍顯得有幾分得意。

    不知是什麼時候,高秋穿的棉袍袖子被弄得濕漉漉的。

     看到父親連廚房的活兒都能操辦,千加子感到十分驚訝。

    同時,她又能獨自享受父愛暗自高興。

     “今天晚上,千加子你來做頓好飯。

    ”能和小女兒兩個人在一起,高秋也顯得十分快樂。

     這個星期六正巧是個節日,連休兩天。

    星期六早晨,兩個人都一覺睡到了10點多。

    千加子覺是睡足了,可全身酸懶,手腳發脹。

    外面,明亮的陽光照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千加子走到門前,從郵箱裡取出早刊報紙。

    報紙裡夾着一張明信片。

     這張來自輕井澤的明信片是直子寫的。

    直子說住到星野溫泉旅館後,宮子隻要有時間就像小孩子似的香甜地睡上一覺。

     千加子立在門旁邊正在讀這張明信片,忽然有人敲門,原來是送快信的。

    送信的人說兩個小時以前,他曾來過,但門緊閉着,他喊了幾聲也沒人答話。

     “對不起。

    今天我休息,睡了個懶覺。

    ”千加子解釋道。

     這封快信是給直子的。

    千加子翻過來一看,信封背面寫着幾個龍飛鳳舞的字:矢田光介。

     “真不巧,姐姐不在家。

    他是不是有什麼急事啊……” 千加子也沒有多想。

    回到起居室,她把報紙和直子來的明信片遞給了父親,然後便走到走廊上,準備去把快信放到直子的桌子上。

    這時,她忽然想到光介那格外柔和的眼神。

     “啊。

    ”千加子幾乎叫出聲音來。

     千加子并不想看這封快信。

     她想,如果跟直子解釋說因為是快信,所以就想看看有什麼事兒,于是就打開了,那直子一定會不在乎的。

    而且裡面即使有一行字寫着他們的内心秘密,“我保證絕不再往下看”。

    千加子真的閉上眼睛做出了發誓的樣子,然後才開啟了這封快信。

     嫩綠色的山在雨水的沖刷之下變得愈發鮮綠。

    每天我們都生活在連綿細雨之中。

     雖說我是帶着從過去解放出來,從過去的自己擺脫出來的願望踏上的旅途,但是一開始我并沒有任何具體的目的,隻是一時興之所至而已。

    來到了這裡,我的世界觀發生了變化。

    随之,我也産生了對于未來、對于工作的希望。

     我的父親幾乎是一個人長年地在這座山裡培育着尤加利樹。

    因為他希望有一套軌道手推車來運送砍伐下來的木材,所以我決定賣掉澀谷的房子。

    雖然,這對不起剛剛死去的母親。

     明天我去東京,一是為了房子的事,二是到農林省有些事要辦。

    這些事一天就能辦完。

    星期天我準備就回來。

     星期天下午1點,你能不能到日活會館地下的那家“山茶花”來一下,我很想跟你講講那些改變了我的生活的山和樹。

    如果這次見不着你,我想以後我将會在山上呆很久很久的。

     明天就是星期天。

     千加子覺得應該通知直子一聲。

    幹是,她撥通了星野溫泉的電話。

    旅館的人馬上來接了,但他們卻說宮子她們從小諸去上田方向參觀了。

    千加子隻好請旅館的人轉告直子,讓她回來後就來電話。

     直子打來電話時已經是傍晚了。

     千加子把光介來了快信,自己打開看了,明天星期天光介要見直子的事兒都一一轉告了直子。

    她覺得自己講得有條有理,十分清楚可不知是電話聽不清楚,還是其他什麼原因,直子隻是反複地說: “聽不懂,聽不懂,這有什麼辦法啊。

    ”直子的聲音顯得很遙遠,斷斷續續的,使千加子心裡十分着急。

     “咱媽,精神好多了。

    她說啊,她還要在這兒……像疏散時那樣種種田。

    ” “咱媽說太難為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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