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藥酒杯

關燈
近視眼,反一眼一眼的帶着疑懼的色彩向她偷視起來了。

     兩人沉默着走到了家裡,更沉默着吃過了晚飯,一直到上床為止,還不開口說一句話。

    那個一向同豬狗似的被女主人罵慣的傭婦,覺察到了這一層險惡的空氣,慌得手腳都發抖了,結果于将洋燈放上那面鬧鐘前去的時候,撲搭地一聲竟打破了那盞洋燈上的已經用白紙補過的燈罩。

    低氣壓下的雷雨發作了,女主人果然用了絕叫的聲音,最刻毒地喝罵了出來。

     &ldquo×媽!×媽!×媽!你想放火麼?象你這一種沒能力的東西,還要活在那裡幹什麼?你去死去,去死!我的黴都被你倒盡了,我,我,教我以後還有什麼顔面去見人?&hellip&hellip&rdquo 話語雙關,句句帶刺,象這樣的指東罵西,她竟把她的裂帛似的喉嚨,罵到了嘶啞,方才住口。

    在樓上的她的父母弟弟,早就聽慣了這一種她的家教的,自然是不想出來幹涉;晚飯之後,他們似乎很沉酣的已經掉入了睡鄉,錢時英死抑住心頭的怒火,在她的高聲喝罵之下,隻偷偷地向丹田換了幾次長氣。

    十二點的鐘鬧了一陣,那傭婦幽手幽腳地摸上床去睡後,他聽見這一位賢夫人的呼吸,很均勻地調節了下去;并且興奮之後的疲倦,使她的鼾聲也比平時高了一段,錢時英到這時才放聲歎了一口氣,向頭上搔耙了許多回。

     同墳墓裡似的沉默,滿罩住了這所西南城小巷裡的樓屋。

    等那一位傭婦的鼾聲,也微微的傳到了錢時英的耳畔的時候,他才輕輕的立起了身,穿上了便服,摸向了他往日在那裡使用的寫字台的旁邊,先将桌上以及抽屜裡的信件稿冊,向地下堆作了一堆,更把剛才被傭婦敲破燈罩的洋燈裡的煤油,倒向了地下。

    他用稿紙撚成了幾個長長的煤頭紙結,擦洋火把它們點着了,黑暗裡忽而亮了一亮,馬上又被他的口息所吹滅,隻在那一大堆紙堆的中間,留剩了幾點煤頭紙的星火似的微光。

    天井外的大門闩,輕輕響動了一下,他的那個磐石似的身體,便在烏灰灰的街燈影裡跑向了東,跑出了城,終于不見了。

     大約隔了一個多禮拜的樣子,上海四馬路的一家小旅館裡,當傍晚來了一個體格很結實,戴着近視眼鏡,年紀二十五六歲,身材并不高大,口操安徽音,有點象學生似的旅客。

    他一到旅館,将房間開定之後,就命茶房上報館去買了這禮拜所出的舊報紙來翻讀;當他看到了地方通信欄裡的一項記載蘭溪火災,全家慘斃的通訊的時候,他的臉上卻露出一臉真象是心花怒放似的微笑。

    
0.066148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