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混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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婉珍漲紅了臉,低下了頭,隻輕輕答應了一聲;忽而眼睛又放着異樣的光,微笑着,舉起頭來,對錢時英瞥了一眼。

    錢時英的目光和她的遇着的時候,倒是他驚異起來了,馬上收了笑容,作了一種疑問的樣子,遲疑了一二秒鐘,他就下了決心,走出了辦公室。

    這時候辦公室裡的同事們已經走得空空,天色也黑沉沉的暗下去了,隻剩了一段雪片的餘光,在那裡照耀着婉珍的微紅的雙頰,和水汪汪的兩眼。

     董婉珍終于走回家來的路上,心髒跳突得厲害;一面想着錢時英的那一種堅實老練的風度,一面又回味着剛才的那一臉微笑和明日的約會,她在路上幾乎有點忍耐不住,想叫出來告訴大家的樣子。

    果然,這樣茫然地想着走着,她把回家去的路線都走錯了,該向西的轉彎角頭,她卻走向了東。

    從這一條狹巷,一直向東走去,是可以走上黨部辦事人員的共同宿舍裡去的,錢時英的宿所,就在那裡。

    她想索性将錯就錯,馬上就上宿舍去找錢時英出來,到什麼地方去過它一晚,豈不要比捱等到明天,倒還好些。

    但是又不對,住在那裡的人是很多的,萬一被人家知道了,豈不使錢時英為難?想到了這裡,飛上她臉的雪片,帶起刺激性來了,涼陰陰的一陣逆風,和幾點冰冷的雪水,使她的思想又恢複了常軌,将身體一轉,她才走上了回家去的正路。

     漫漫的一夜,和遲遲的半天,董婉珍守候在家裡真覺得如初入監獄的囚犯,翻來複去,在床上亂想了一個通宵,天有點微明的時候,她就披上衣服,從被裡坐了起來。

    但從窗隙裡漏進來的亮光,還不是天明的曙色,卻是積雪的清輝。

    她睡也再睡不着了,索性穿好衣服,走下床來拈旺了燈,她想下樓去梳洗頭面,可是愛娥還沒有起床,水是冰凍着的,沒有法子,她隻好順手向書架上抽了一本書,亂翻着頁數,心裡定下第幾行和第幾字的數目來測驗運氣。

    先翻了四次,是&ldquo恒&rdquo&ldquo也&rdquo&ldquo有&rdquo&ldquo終&rdquo的四個字,猜詳了半天,她可終于猜不出這四個字的意思,但樓底下卻有起動靜來了,當然是愛娥在那裡燒水煮早餐。

    接着又翻了三次,得到了&ldquo則&rdquo&ldquo利&rdquo&ldquo之&rdquo的三個字,她心裡才寬了起來,因為有一個&ldquo利&rdquo字在那裡,至少今天的事情,總是吉的。

     下樓去洗了手臉,将頭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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