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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面上揩了一下,隻呆呆的坐在那裡看那十燭光的電燈。

    這夜裡的空氣,覺得沉靜得同在墳墓裡一樣。

    艙外舷上忽有幾聲水手呼喚聲和起重機滾船索的聲音傳來,質夫知道船快開了,他想馬上站起來送遲生上船去,但是心裡又覺得這悲哀的甘味是不可多得的,無論如何總想多嘗一忽。

    照原樣的頭靠在遲生的肩上,一動也不動的坐了幾分鐘,質夫聽見房門外有人在那裡敲門。

    他擡起頭來問了一聲是誰,門外的人便應聲說: &ldquo船快開了。

    送客的先生請上岸去罷。

    &rdquo 遲生聽了,就慢慢的站了起來,質夫也默默的不作一聲跟在遲生的後面,同他走上岸去。

    在灰黑的電燈光下同遊水似的走到船側的跳闆上的時候,遲生忽然站住了。

    質夫搶上了一步,又把遲生的手緊緊的捏住,遲生臉上起了兩處紅暈,幽幽揚揚的說: &ldquo質夫,我終究覺得對你不起,不能陪你在船上安慰你的長途的寂寞,&hellip&hellip&rdquo &ldquo你不要替我擔心思了,請你自家保重些。

    你上北京去的時候,千萬請你寫信來通知我。

    &rdquo 質夫一定要上岸來送遲生到碼頭外的路上。

    遲生怎麼也不肯,質夫隻能站在船側,張大了兩眼,看遲生回去。

    遲生轉過了碼頭的堆棧,影子就小了下去,成了一點白點,向北在街燈光裡出沒了幾次。

    那白點漸漸遠了,更小了下去,過了六七分鐘,站在船舷上的質夫就看不見遲生了。

     質夫呆呆的在船舷上站了一會、深深的呼了一口空氣,仰起頭來看見了幾顆明星在深藍的天空裡搖動,胸中忽然覺得悲慘起來。

    這種悲哀的感覺,就是質夫自身也不能解說,他自幼在日本留學,習慣了飄泊的生活,生離死别的情景,不知身嘗了幾多,照理論來,這一次與相交未久的吳遲生的離别,當然是沒有什麼悲傷的,但是他看看黃浦江上的夜景,看看一點一點小下去的吳遲生的瘦弱的影子,覺得将亡未亡的中國,将滅未滅的人類,茫茫的長夜,耿耿的秋星,都是傷心的種子。

    在這茫然不可捉摸的思想中間,他覺得他自家的黑暗的前程和吳遲生的纖弱的病體,更有使他淚落的地方。

    在船舷的灰色的空氣中站了一會,他就慢慢的走到艙裡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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