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回 戰後尋歡兒女供魚肉 醉中劃策家鄉付劫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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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亂響,又哭又喊。

    羅紹文被兩個兵拖到堂屋中間,一扯身子掙紮脫了,氣籲籲地向霍仁敏望着道:&ldquo你要殺我嗎?殺就殺吧,我就不要這條老命了! 王參謀向前一步,将他的袖子一扯道:&ldquo老先生,你是怎麼一點都不明白?師長待你父女不錯,你為什麼還是這樣固執?你想新姑爺和姑娘在一處說話,把你一個丈人夾在中間,那算怎麼回事? 說到這裡,就向着羅紹文一笑,而且連連将肩膀扛了幾下。

    羅紹文見他那麼鼻子勾嘴的雷公臉上,笑着裂出了許多斜紋,在陰狠的當中又顯出一層輕薄的樣子來,不由得瞪了兩隻眼望了他道:&ldquo你枉自做了一個軍官,會說出這樣不中聽的話來!你沒有兒女也有姊妹,也有姑母,願意這樣去受人家的欺侮嗎?我也不要這條老命了! 說着身子一橫,将頭偏着低下去向霍仁敏當胸直撞了過來。

    王參謀看到,伸手在後面一抓,将他的脊梁衣縫抓住。

    他勢子去得猛,腳下虛了,上身被人抓住,人就向前一栽。

    幾個随從兵搶了過來,擁着将羅紹文抓住,推推擁擁把他送到堂屋外面去。

    王參謀就向霍仁敏拱拱手道:&ldquo師長,你快請進去吧!進去把房門一關,要怎麼樣就怎麼樣。

     說畢,又向霍仁敏咧嘴露牙一笑,手可是向屋子裡一指。

    霍仁敏到了這個關頭,原來打算用的那層水磨工夫現在料着萬萬用不上,伸手拍了一下頭,表示他再下這番決心,就一轉身軀推着房門進去了。

     他進房之後,接着就把房門關上。

    堂屋裡還有兩個随從兵,料着這事不是三言二語可以解決的,一邊一個緊緊守在門外靠門框站定,不肯離開。

    先聽到屋子裡一陣很亂的腳步聲,接着是木壁響、桌子椅子響、桌上茶杯響,又是人手撲打響,屋子裡鬧得十分厲害,又聽到那姑娘氣籲籲地叫喊着道:&ldquo強盜!賊!我不要命了!我不要命了!打&hellip&hellip打&hellip&hellip打死你! 又聽到霍仁敏哈哈笑着道:&ldquo小人兒,你不要性急,有話慢慢地說,反正我也不能薄待你。

    有什麼委屈隻管說呀,哎喲!你又掐我! 這種聲音足足鬧了有半個鐘頭,最後聽到裡面的木床轟通一下響,似是手扔了一件什麼重大的東西到了上面去一般那姑娘已是不能喊叫,隻有喘氣和細微的哭聲,到了最後,這細微的哭聲也隐隐地不聽到。

    似乎那女子的嘴巴已經有什麼東西堆塞上了,聲音發不出來。

     王參謀這時正找着伯堅在外面一個天井屋檐下坐着乘涼說閑話,忽然一陣馬蹄聲由遠而近直響到門口,那聲音才告止住。

    王參謀道:&ldquo這大概是報告軍情的來了。

    并沒有什麼槍炮聲,難道XX兵還有什麼動作嗎? 說着話時,一個軍官帶了幾個随從兵,匆匆忙忙地走了進來。

    這是霍仁敏手下的楊團長,現在帶了他的部下駐守東門一帶城牆。

    在這星鬥滿天、月色無光的黑夜,敵人正好襲城,怎樣可以含糊離開?他就情不自禁地先&ldquo呀了一聲,接着迎上前去握了他的手道:&ldquo楊團長何以這時候跑了來? 他向王參謀看了一看道:&ldquo我得見師長請一請示。

    我們派出城去的偵探回來報告:敵兵都向城南角上移動,怕是要在那方面攻城。

    萬旅長說:東南角的城牆矮怕是不好守。

    最好我們是先偷出城去,在他後面包抄,先打他一個措手不及。

     王參謀道:&ldquo師長這時候正是有事,你稍等一等,讓我進去和你說說看。

     王參謀走到内層堂屋裡,隻見守衛的兩個衛兵已不在房門邊站着,靠在屋檐下的花格子門邊喁喁談話,而且談得很有勁,雖是有人來了,他們也并不理會。

    王參謀覺得若是不作聲走到身邊去,這兩個傻瓜也不會知道,遠遠地咳嗽了兩聲,那兩個兵抱了槍一抖顫,還&ldquo哎呀了一聲,王參謀道:&ldquo師長已經睡覺了嗎? 兵道:&ldquo可不曉得。

    我們原在堂屋裡守衛,剛才師長喝着把我們轟出來了。

     王參謀道:&ldquo哦,這樣子說師長大概還是沒有睡着,你們上前去報告一聲,就說是我來了。

     兩個護兵聽了這話,彼此對望了一望,誰也不肯說去。

    王參謀一想,師長正在高興的時候,這兩個小兵如何敢上前去說話?這楊團長所報告城外的情形,已是十分危險,又不能耽擱。

    隻得大了膽子走到堂屋裡去,不過他雖自己鼓着勇氣,但是一到堂屋中間之後,他這勇氣自然而然地就挫敗下去,要說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退回去,自己也有些不樂意,于是輕輕地向着房門咳嗽了兩聲。

    這兩聲咳嗽,等于洩了兩下氣,霍仁敏一點也不聽到。

    王參謀站了一站,依然沒有回音,回頭看時那楊團長也跟了進來,似乎是等得不耐煩了。

    他大大地放着腳步,輕輕悄悄走進堂屋來,張了大嘴望着王參謀,那意思就是問&ldquo怎麼樣了? 王參謀握了他的手搖了一搖頭低聲道:&ldquo這事簡直不行,師長大概是睡着了。

     楊團長道:&ldquo這事情太重大了,就算師長睡着了,我們甯可擔一點不是也要報告一聲。

    要不然,敵兵真進攻城來了,那責任更重大了! 王參謀一想,此話也對。

    于是向着屋子裡輕輕叫了一聲&ldquo師長這兩個字,由嘴唇皮中變成一陣輕風透了出去,哪裡叫動得了隔壁屋子裡的人?但是這兩個字既然吐出去了,王參謀的膽子就大得多,把嗓子提了一提,又叫了一聲&ldquo師長。

    因為這次是大聲叫出去的,師長聽見了理會也好不理會也好,自己已是闖了禍了。

    挽回也是來不及,索興大着嗓子再喊兩聲,得罪就得罪個夠。

    他如此想着,于是又走近一步,靠了房門向着屋子裡連連叫了兩聲&ldquo師長。

    這兩聲&ldquo師長算是讓他把霍仁敏叫應了,他就問道:&ldquo你們這班人真是不開竅,在這個時候怎麼隻管一遍兩遍的來找我麻煩! 王參謀隔着門道:&ldquo楊團長來了,有軍事要報告。

     霍仁敏道:&ldquo有什麼要緊的事!難道一個人吃飯拉屎睡,都不讓我一個人自在? 王參謀聽了這話,算碰了一個特别加大的釘子,若是退回去不說,但城外的軍事卻實在緊要,若是再說;惹着師長生了氣,說不定他會軍法從事。

    在堂屋裡躊躇了一會子,不知如何是好,楊團長皺了眉道:&ldquo我的天!你怎麼不說XX兵快要進城了? 王參謀見他一個人急得直在屋子裡打圈圈,隻管擡起手來摸額頭上的汗,另一隻手拿了軍帽,卻當扇子搖着,他一想:這也不一定是楊團長一個人的事,假使城破了,做軍官的人都不免一死。

    于是大着膽子又向房門大叫道:&ldquo師長,師長,楊團長,有重要的軍事報告。

     霍仁敏道:&ldquo有什麼軍事報告,叫他就說吧。

     楊團長見師長并不開房門,隻得隔着門将剛才對王參謀說的話。

    又重叙了一遍。

    霍仁敏道:&ldquo這也用不着報告,好好兒地守着城就得了。

    他們合起來不過一二百人,你們還堵不住他嗎? 楊團長雖沒見師長的面,總算得了一道命令,在這裡久等候似乎也等不出什麼道理來,就把這話回報旅長去了。

    然而楊團長還沒有出門,劉團長又來了,他匆匆地走進來第一句就向王參謀道:&ldquo師長呢?城外情形緊張得很! 王參謀道:&ldquo師長睡覺了。

     劉團長将頭一擺道:&ldquo那不行! 王參謀道:&ldquo不行又怎麼樣?還能夠把師長請起來嗎! 劉團長是張酒糟臉,鼻子上許多大小紅泡,他隻一急紅泡上擠出汗漿來,這面相非常難看。

    翻了大厚嘴唇皮,口裡結着舌道:&ldquo那&hellip&hellip那&hellip&hellip怎辦? 王參謀道:&ldquo你又不說何原因,隻是着急,我們又知道怎麼辦呢? 這一句話未了時,拍拍有了兩下槍響,接着槍聲連響就不斷了。

     這時,房門蔔通一聲開着,霍仁敏光了一雙赤腳,敞着胸面前一排短褂子紐扣跳了出來。

    聲音随着人出來,問道:&ldquo怎麼樣了?東南角上動了手了嗎? 劉團長隻得舉手行了個軍禮道:&ldquo早就危險了! 霍仁敏道:&ldquo你去。

    叫萬旅長趕忙堵上,我這裡自然會想法子。

    先别讓他們沖進了城,後事再談。

     那劉團長究竟得了師長一句堵上的話,匆匆忙忙退出去了。

    霍仁敏聽到槍炮聲一陣緊似一陣,料着戰事緊迫,就對王參謀皺了眉道:&ldquo怎麼辦,我們能死打嗎?幹了下去。

    有誰來接濟我們? 王參謀道:&ldquo我們有一師人,到哪裡不能活動?何必一定要這西平城?我想派一團人守着東南角,我們就趁晚上,由西門退出去。

     霍仁敏笑道:&ldquo你這話說的是。

    你就這樣和我下命令。

    屋子裡還躺着一個,我得去瞧瞧。

     他說畢,就向屋子裡一跑。

    那羅家姑娘兩隻手兩隻腳都讓布條子給縛住了,一把散頭發,亂散了滿枕,她一張臉伏着對了席子,把席子上哭濕了一大灘水漬。

    霍仁敏自己匆匆地将衣鞋穿好,到了床邊一伸手拍了拍她的光脊梁,笑道:&ldquo小人兒,你不要生氣了,我馬上就要走,帶你一塊兒&hellip&hellip 一句話未了,王參謀沖了進來,一見床上帳子未放,連忙又向後一退,站在門外道:&ldquo師長快走,XX已經沖上城了。

     霍仁敏側耳一聽,果然槍聲突然停住,似乎在肉搏,說不定馬上就要沖到這裡來。

    他究竟是個軍人,什麼東西也沒拿,隻把桌上拴了皮帶的盒子炮趕快在身上一挂,開步就向外走。

    伯堅在前面屋子裡早知道了他們這一台戲,隻是幹涉不了,又不忍親眼去看。

    背了手反靠桌子站定,隻管将牙齒咬得緊緊的,向着窗子外的滿天星鬥發呆。

    後來聽到有了槍聲,才出房來問明了消息,自己也料着霍仁敏必是一走了之。

    好在自己在幹戈中奔走,一身之外無長物,倒也無所謂損失。

    隻是這突然一走,又向哪裡走呢?而且對于淑芬表妹,一見之後感情很好,這回霍仁敏退出城去,不是中國軍隊來接防了,失陷在城裡的人,那是一番什麼景象?若要走就非和她一路逃走不可。

    在他如此躊躇想着的時候,隻見霍仁敏和王參謀匆匆地就向外跑,雖然彼此對面遇着,他也并不招呼。

     伯堅看他們身後并沒有跟着那個羅家姑娘,心裡一想:&ldquo難道還下了毒手把她殺了不成? 趕快跑到後進,卻見那堂屋的卧房門洞開,自己也不曾加以考量,就向裡面一沖。

    對面一看,床上赤條條地縛着一個女子,滿面都是淚痕,連忙向後一退,退到房門口去。

    那姑娘知道霍仁敏走了,連連喊着救命,伯堅問道:&ldquo那位姑娘,你自己掙不開嗎? 她道:&ldquo我手腳都捆上了,怎掙得開呢!求你救救命吧! 伯堅向堂屋外一看,已經跑得一個人影沒有了,自己若不上前去救,決計也找不出第二個人來救。

    隻得将一隻手掩住了自己的眼睛,摸索進房來。

    摸到了床邊,将手一伸恰好碰在人家的乳峰上,連忙又将手向回一縮。

    羅姑娘在床上翻了一個身,低聲道:&ldquo不要緊的,你隻管和我解開來吧,事到于今,我也顧不得害羞了。

    聽說東洋兵已經殺進了城,再遲就逃不了命,你快一點吧! 伯堅本來有些心慌,聽了這話隻得放大膽子睜開眼來,見那姑娘将身子側着向裡,兩手反在背後交叉着,是将布撕成寬條子來縛上的。

    可拴成了死疙瘩,用手去解時,偏是心裡着急,一時解不開來。

    羅姑娘不便催他,卻重重地哼了一聲。

    伯堅也顧不得了,隻好低了頭,用嘴在疙瘩頭上亂咬,好容易把手上布條解開了,待再彎腰去解她腳上的布條,羅姑娘道:&ldquo多謝你,讓我自己來解吧。

     伯堅這才醒悟過來,人家已經有手了,于是退到房外去等那姑娘穿衣服。

    過了一會那姑娘一面扣着紐扣,一面向外走出來,見了伯堅,不由得紅了臉一低頭,又将腿向後一縮。

    伯堅道:&ldquo姑娘,你不是要逃命嗎?趕快跟我走吧!稍遲一會,恐怕日本兵就要趕到了。

     羅姑娘抱頭向外一沖,低了頭就向外走,伯堅在後面跟着喊道:&ldquo姑娘,你向哪裡走?街上還亂得很呢! 二人跑出了大門,羅姑娘就向回家的路上走,伯堅也忘了避什麼嫌疑,拉着就向福音堂裡走,口裡還不斷地告訴她道:&ldquo大街上去不得,這裡躲一躲吧! 羅姑娘先是被他拉着,莫明其妙地跟了跑,及至到了福音堂内,她看到福音堂裡坐椅上,亂轟轟地坐了許多避難的人,心裡也就明白過來,連忙将手向後一縮道:&ldquo你不曉得,我還要回家去找我父親呢。

     伯堅待再要說什麼時,一回頭卻看到表妹袁淑芬,身穿了白衣服,袖子上縫着紅的十字,正指揮着禮拜堂裡的難民落座。

    當伯堅一回頭的時候,她倒先紅了臉,朝着伯堅微微一笑。

    在這個時候,伯堅心裡十分慌亂,本也就不知道什麼愛情,可是經淑芬向他一笑之後,身上立刻有一種奇異的感觸,似乎又明白過來一點,于是也向她一笑,慢慢地走到她身邊去,低聲道:&ldquo你知道這位姑娘是什麼人? 淑芬突然将身子一轉道:&ldquo管她是什麼人! 紅了臉就一步一步擠到人群中去了。

    伯堅站在她身後望着,未免發了呆。

    自己待要跟着趕上前去,又怕再碰釘子;然而就此讓她走去,并不過問,又覺得是心裡很過不去似的。

    隻得在許多人坐的椅子頭上,一挨身坐了下去。

    也不過二十分鐘的工夫,隻聽到蔔蔔幾聲步槍響,接着許多人的腳步聲,忙亂雜沓着湧潮一般在大街上經過。

    這樣一來,立刻在福音堂裡的難民也紛亂起來,淑芬由人群裡跑了向前,看到伯堅,一把就抓住道:&ldquo事情很急了,這不像平常,怎麼辦? 伯堅正是愁着剛才地舉動得罪了她,她老不肯理會,不料她很親熱地撲上前來,一點芥蒂沒有了。

    在驚恐之中,卻又得了無上的安慰,也就趁機握了她的手道:&ldquo你不要着急,這并不是哪一個人的事。

    這裡是教會,比較地安全,若是在這裡都要着急,出去就更不好辦了。

     她一手抓了伯堅的衣服,一手讓伯堅握着,面對面地站在他當前,隻管皺了眉,不住地微微頓着腳。

    伯堅道:&ldquo這裡人多,有事也不好商量。

    這裡你是很熟的,可以找一個地方我們去談一談嗎? 淑芬想了想,擺脫了手道:&ldquo你随我來。

     于是她在前面引路,穿過兩幢屋子,将他引到一個露台上來。

    這裡在月光昏暗之下,對于下面平房看不大清楚,自然由平房看這露台上,也是很模糊的了。

    淑芬很近地靠了伯堅站着,低聲道:&ldquo現在由内戰惹起了外患,這事是更透着麻煩了,你做過縣知事,落到日本兵手裡恐怕不會放過你,你非逃走不可。

     伯堅道:&ldquo我還有什麼留&hellip&hellip 一個&ldquo戀字不曾說出來,又伸手握住了她的巴掌道:&ldquo除非是你。

     說到這裡将她的手更捏得緊緊的。

    淑芬笑道:&ldquo真的嗎?剛才那姑娘是你什麼人? 伯堅笑道:&ldquo我剛才正想和你解釋,又沒有得着機會,她對于我什麼人也不是。

     因之把羅姑娘的事略微說了一說,淑芬笑道:&ldquo你倒是個多情人,遇到了&hellip&hellip 頓了一頓道:&ldquo我不說了。

     伯堅道:&ldquo還是談正經吧,我看要逃走就是今天晚上,到了明天就晚了。

    以後我們怎樣通信?你又打算到哪裡去? 淑芬道:&ldquo我當然是跟你一塊兒走。

     她讓伯堅捏住的那一隻手于是捏着緊了一緊,在這一緊之間這就很像表示态度更加堅決似的。

    伯堅自是心中一動,因道:&ldquo那太好了!但是我今天晚上就走,你能跟着我一塊兒走嗎? 淑芬道:&ldquo隻要你肯帶我走,天邊我也敢去。

    但不知道帶着我嫌不嫌累贅? 伯堅道:&ldquo有什麼累贅?你倒很能自己解決自已事情的。

    而況兩人同走,有我見不到的地方你還可以指教指教我&hellip&hellip 淑芬站在他面前沉靜了許久,忽然将腳一頓道:&ldquo好,我決定了這樣辦。

    你在這裡等我一等。

     說畢她扭轉身來匆匆地就下露台而去。

     伯堅看她那樣子,知道她是決定了什麼新辦法。

    這個女子是有膽量的,且依着她的話站在這裡靜等着。

    聽聽街上那雜亂的喧嘩聲已經慢慢消沉下去,大概霍仁敏的部下已經逃走遠了。

    進城的日兵路途是生疏的,當然還不能怎樣窮追。

    這個時候,青黃不接,要逃走正是機會。

    自己在露台上踱着大步一會,又靠欄杆向望眺望一會,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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