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爆竹喧天壺漿迎戰士 斯文掃地魚貫縛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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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搖撼着。

    那樣子似乎甚是閑适,一點什麼事都沒有放在心裡一樣,但是眼光卻斜着向她父親射來,看她父親是怎樣地回答。

    袁學海道:&ldquo她當然是跟她兩個母親去。

    就是你不請她,她也未必在這裡坐得住。

     淑珍聽了這話,倒噗嗤地一聲笑了。

     伯堅見大舅已經都答應了,這事就不成問題。

    因笑道:&ldquo我就先回去一步,好吩咐家裡籌備歡迎的盛典。

    說着,高聲向屋子裡叫着兩聲舅母務必要來,然後笑嘻嘻地出門去。

    剛走到大門口,卻聽到身後有腳步響,回頭看時,淑珍來了。

    因笑着輕輕地問道:&ldquo你還有什麼話吩咐嗎? 淑珍笑道:&ldquo你太客氣了,我怎麼敢吩咐你呢。

    我不過有件事要求你罷了。

     伯堅道:&ldquo你太客氣了,你對我怎麼說上要求二字呢。

     淑珍笑道:&ldquo這倒好,我和你客氣一句,馬上就回我一句。

     說着,站住了腳。

    用手理着頭上的短發,向着伯堅微笑。

    伯堅道:&ldquo你&lsquo要求&rsquo什麼?就是要求我在門口站上一會子嗎? 淑珍笑道:&ldquo不相幹的一句話,我不說也罷。

     伯堅道:&ldquo既是程度夠用&lsquo要求&rsquo兩個字,這事一定不小,我希望你不客氣說出來。

     淑珍笑道:&ldquo這事是&hellip&hellip總而言之是用不上&lsquo客氣&rsquo二字來形容的。

     伯堅道:&ldquo那更好了,你說吧,什麼事呢?淑珍望着微笑,停了一停,才道:&ldquo我是說,到了府上以後希望你不要像在我姑丈家裡一樣。

     伯堅道:&ldquo當然我是主人了,自然要客氣一點的。

     淑珍道:&ldquo錯了,錯了,我不是這樣說。

    我是說我到府上去了,你不要無事找着我說話。

     這個&ldquo話字一出口。

    馬上一抽身就跑回上房去了。

     伯堅望着她的後影痛快已極,不由得哈哈大笑。

    走上大街,見各家鋪子都開了門,已是照常做生意。

    昨日縣知事唐履本酷愛和平的布告,已經撕掉了一隻角,旁邊另貼了一張新布告。

    布告上說: 照得聯合軍興,意在伐罪吊民。

    義旗高處一舉,旬日連克數城。

    業于本月念日,大軍行抵西平。

    本邑通省要道,原為水陸必經。

    義軍前後過境,自當一律歡迎。

    所有攻克各處,義聲早有所聞,都道秋毫無犯,所至雞犬不驚。

    現接前方來電,大軍不日抵城。

    統告紳商各界,準備盛大歡迎。

    切勿造謠生事,商務照常經營。

    特此預先布告,商民其各凜遵。

     年月日安樂縣知事唐履本 伯堅一看,心裡也笑起來,昨日還說守土有責,今日就歡迎大軍進城了。

    不過這樣也好,縣裡不必打仗,大家隻歡迎一陣就把這場虛驚揭了過去。

    我這也就可以安心去辦我的事,不必一心牽兩頭了。

    一路想着到了家裡,臉上兀自還有笑容。

    曾太太問道:&ldquo什麼事你這樣的好笑?我知道你到二叔家裡去過,又是笑二叔守财奴了。

     伯堅倒不料母親會看出臉上的笑容來,就随便說了一句縣知事的布告貼得颠倒可怪,含糊着答應過去了。

    于是馬上告訴李發,找了本巷裡面兩個幫閑工的将三間空屋打掃幹淨;一面又拿出錢來,叫李發上街采辦食物。

    自己還怕想得不周到,又去問她母親還有些什麼事要籌備。

    曾太太笑道:&ldquo你向來不願管這些瑣碎事情,不料你和兩個舅母這樣有緣。

    你自己舅父也來過,我不曾看過你這樣殷勤招待。

     伯堅笑道:&ldquo自己母舅住在本城,常常可以見面,當然用不着怎樣客氣。

    袁家母舅是老遠避難來的,自然要招待得不同一點。

     曾太太道:&ldquo你既是這樣說,怎麼把袁家大舅倒去了不請過來哩? 這一句話真把伯堅問倒了。

    便笑道:&ldquo大舅是個新書呆子,又帶些官氣,我怕請了來你老人家不大對勁,所以我沒有請過來住。

    其實他倒不客氣的,不請也會來啊。

     曾太太覺得他說的話也有理,就不問了。

     伯堅忙了一上午,一切的事情都辦清楚了,這就隻靜等着客來。

    自己本來想去催請,又怕太着了痕迹,裝着散步的樣子,曾溜到大門外去了兩次,向巷子口上兩邊望望看看來沒有來。

    然而整整等到吃過午飯,何曾見三位客來!自己究竟按捺不住,又緩緩踱到巷子口來。

    剛剛走上大街,忽然一陣劈劈啪啪之聲響了起來。

    在這樣草木皆兵的時候,忽然聽到這種聲音,當然足夠大吃一驚,但是雖有這種聲音,街上的人都是行所無事地照樣作生意買賣。

    這不能算是有軍事了。

    正在這裡猶豫,卻見附近的店鋪裡都用竹竿子挑着一挂爆竹站在門口,有人手上拿了香火隻等着燃放。

    那遠處的爆竹聲正也接連不斷,由遠而近緩緩傳來。

    伯堅身邊,是家小豆腐店,豆腐店的老闆約莫有六七十歲,一嘴蒼白的短胡楂子,現出那萎靡不振的樣子來,手上也提了一挂短短的二百數的小爆竹,燃了一根香,站在店門台階上。

    伯堅認得他的,便問道:&ldquo王老闆,街上家家放爆竹,這是什麼意思? 王老闆四方看了一看,歎了一口氣道:&ldquo這個年月,不用講理了。

    這是縣警察局傳下來的谕,說是聯合軍的第一師長進城,經過的大街上都要挂旗放爆竹。

    而且吩咐每家不許放短爆竹,越長越好。

    因為由軍隊過來起到軍隊過完了止,爆竹的聲音不許斷,哪個地方爆竹聲音斷了,回頭就和哪家店鋪算賬。

    我是左右前後有幾家大字号擡住了,和他們講了一份人情,我點一挂雙百子應應景兒也就算了。

     伯堅心裡有事,一切都未曾注意。

    這時才擡頭一看,果然一條街上家家都高挂了國旗,有兩家商店,還另外用大紅紙寫着歡迎聯合軍的大标語,臨時貼在牆上。

    在這個當兒,街的那頭爆竹響起來了,爆竹越響越緊,跟着軍鼓軍号之聲也由那頭送了過來。

    伯堅要看看這一份熱鬧,就不曾走,隻站在巷口上看。

    一會兒左右前後的爆竹,一齊響了過來,那軍隊已随着軍鼓軍号走了過來。

    伯堅看時,那些兵士都是四個一排,便步走着。

    這個熱天,那身上的灰色布制服白的是汗霜,黑的是粘土,不白不黑帶着黃色的卻是浮塵。

    兵士們的帽子也和衣服的顔色一樣,在頭上歪戴着,在歪的一邊,還在帽子裡夾着一塊灰色布巾垂下擋住了半邊臉,大概那是遮太陽的作用。

    前頭的兵士身上都背了一根槍,也繞着兩排子彈,槍是歪背着,連身上的制服,也一齊歪了過來。

    中間些的士兵也有制服,可是沒有槍,各人身上背着一把大砍刀,最末一段的,有的灰色褂子便服褲子;有的灰色褲子便服褂子,有的灰色褂子、褲子都沒有,隻戴着一頂帽子。

    穿便服的倒舒服,将胸前的紐扣一齊敞了開來,槍自然是沒有,刀也沒有,這三種人一組,梯梯踏踏走了過去。

    後面又是三種人一組,在每組的前頭,有人挺着一面大旗子,上書某團某營,知道這是一營人了。

    一營過去又繼續着一營,人數大概也真是不少,不過馱着槍的兵士僅僅隻有三分之一,真打起仗來倒不知道這不拿槍的兵卻是怎樣去應付。

    看那些兵時,他們倒很高興,一面說笑,一面向前走。

    好在這一條街上的爆竹堆起來燃放,除爆竹聲音以外别的聲音一點也沒有,他們在馬路上走着,敞開來說話,并沒有哪個聽見。

    伯堅先是看那些兵士的全身,這時好奇心重,不覺看到他們的腳上去。

    在他們的腳上一看,又發現奇觀了,有的穿了布鞋子,有的赤腳着了草鞋,有的還穿着布鞋子。

    走的時候,你上我下,那一路參差不齊的腳,看着也很有個意思。

    一直讓這些兵士走完了,最後倒也有幾匹馬,一步一點頭緩緩在後面跟着。

    有匹高大的馬上坐着一個黑胖的軍官,卻也雄赳赳地左顧右盼。

    等着這軍官過去了,最後面就是些長袍馬褂,本縣縣城裡各法團領袖。

    看到這裡,已是無可再看了,正待抽身要走,人叢中走出一個人來一把将伯堅拖着,笑道:&ldquo好極了,我們這裡面正差着一個學界的代表。

     伯堅看時,乃是本縣縣農會會長何士幹。

    因道:&ldquo哪裡差着一個學界代表?說的是歡迎團體裡面嗎?我還有許多私事,恕我不能奉陪。

     何士幹道:&ldquo這個你談什麼奉陪不奉陪!又不是哪個人的私事,你若不陪,這話傳出去了,人家可要說你對公益的事太不熱心。

    你在本城也有财産,也有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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