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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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很遠。

    也許此刻隻有李青竹才能理解她那複雜的心情。

    她看見了勝利,可也看見了集中營的最後鬥争。

    她知道,在越獄和屠殺的鬥争中,必須付出多少生命作為代價。

    這代價,也許首先是自己,也許還有别人,但她甯願用自己來代替一切戰友,為黨保存更多的力量。

    然而,在歡樂的戰友們面前,在五星紅旗面前,她什麼也沒有講。

     “江姐!”孫明霞雙手捧起疊好的旗幟,帶着無限的喜悅,走到緩緩地搓着線的江姐面前。

    “同志們希望你來宣布勝利的到臨,也請你揭開這象征黎明和解放的戰旗。

    ”“我?”江姐笑着驚問。

     “是的,江姐!就是你。

    ”面前激起一陣熱情、嚴肅而又誠懇的聲音。

     “應該是你。

    ”李青竹等大家稍靜之後,說道:“不能辜負同志們對你的信任和尊敬。

    ” “好吧。

    ”江姐雙手接過紅旗,迎風一抖,五顆晶亮的金星,立刻随着紅旗飛舞。

    江姐高高地亮開紅旗,無畏的聲音裡充滿着幸福的感情:“讓五星紅旗插遍祖國每一寸土地,也插進我們這座牢房。

    ” 随着江姐低呼的聲浪,人們嚴肅地站了起來,凝望着閃光的旗幟。

    黎明在眼前招手,人們的心正随着紅旗飄揚到遠方,仿佛,漫漫長夜成了過去,人們粉碎了枷鎖,自由地崛立在祖國的土地上。

     江姐激動的目光,轉向李青竹。

    她發現,李青竹正把“監獄之花”抱在懷裡,孩子不知何時已經醒來,圓圓的眼兒,正望着歡樂的娘娘們。

    一陣火熱的溫暖,沖激着江姐的心,她不禁帶着紅旗,走向“監獄之花”。

    人們的目光,一時都親切地轉向熱情迸發的江姐和天真可愛的孩子。

     江姐輕輕抱起“監獄之花”,把深切的愛意,和那些自己未必能實現的理想,盡情灌注在幼小的花朵上:“孩子,心愛的孩子!你看紅旗,這是你爸爸媽媽留下來的……”江姐連連親着“監獄之花”的臉,又愛憐地凝視着孩子亮晶晶的眼睛,她似乎覺得幼稚的孩子完全能夠聽懂她的話: “孩子啊,快點成長吧!叔叔娘娘們将舉起這面紅旗,去參加戰鬥,還要親手将紅旗托付給你。

    孩子啊,你要記着:當你長大了,當你的孩子也從你手上接過紅旗那天,你要面對紅旗回答——你是否為保衛紅旗而生,為保衛紅旗而戰,為保衛紅旗而貢獻了問心無愧的一生。

    ” 江姐眼裡盈盈地閃動着火熱的淚珠。

    她讓孩子的嫩手把紅旗抱在胸脯上。

    又急切地說:“孩子,孩子,你聽清我的話了嗎?我們多想聽見你的回答啊!”江姐的臉溫存地靠近“監獄之花”,又低聲囑咐着:“不管是狂風暴雨,不管是驚濤駭浪,你們一定要把戰鬥的旗幟,指向共産主義啊!” “孩子!”李青竹接過“監獄之花”,激動地問:“孩子,娘娘的話,你聽見了嗎?” “梆梆梆……” 急促的梆聲,突然出現了。

     “梆梆梆!梆梆梆!” 連續不絕的梆聲,驚擾着魔窟中的黎明,在濃霧彌漫的深山野谷中四面回響。

     接着,又是一陣陣急駛的汽車狂鳴。

    那飛快旋轉的車輪,像碾在每個人心上。

     “要提人?”黑牢中傳來一聲驚問。

     一陣雜亂的皮靴,沉甸甸地踏過三合土階沿,來到女牢門邊,粗暴的聲音狂喊着:“開門!開門!” 特務顫抖着手,心慌意亂地提着鑰匙,不去開鎖,卻抓住牢門硬推。

    孫明霞迎着特務的聲音,走向牢門,輕蔑地說了一聲: “推什麼?鑰匙在你手上。

    ” 特務愣了一下,慌忙開了鎖,探進身子,喊道:“江雪琴!李青竹!收拾行李,馬上轉移。

    ” “轉移?”孫明霞立刻追問特務:“什麼地方?”“白公館。

    ”特務支吾着。

     白公館?不對!孫明霞暗暗怔了一下,向室内走了兩步,回頭又厲聲制止特務:“不準進來!人家要換衣服。

    ”江姐一聽見叫她的名字,心裡全都明白了。

    她異常平靜,沒有激動,更沒有恐懼與悲戚。

    黎明就在眼前,已經看見晨曦了。

    這是多少人向往過的時刻啊!此刻,她全身心充滿了希望與幸福的感受,帶着永恒的笑容,站起來,走到牆邊,拿起梳子,在微光中,對着牆上的破鏡,像平時一樣從容地梳理她的頭發。

     孫明霞輕輕走過去,看見江姐異樣平靜的動作,不禁低聲問道: “江姐,真是轉移?” 江姐無言地點了點頭。

    她這樣作,隻是為了暫時不讓那年輕的戰友過于激動。

     “聽說是白公館,”孫明霞感到惶惑了,又試探着:“到了那邊,代我們向白公館的同志緻意。

    ” 江姐默默地點頭。

     “要是見着思揚……”孫明霞仍然心神不定。

     “我知道。

    ” 江姐梳着頭發,回答了。

    語氣是那麼鎮靜,每個字都說得非常清楚。

     聽着江姐的話,孫明霞不禁感到一種痛楚的迷惘。

    她不相信江姐真會轉移到白公館去。

    她痛苦地一再瞧着江姐梳頭,不知道自己該做點什麼。

     江姐回過頭來,仿佛沒有看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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