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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那時她自視甚高,自以為她的“政治思想”是屬于進步的;但是現在她已經失掉了自信心,對于自己從前的主張,根本起了懷疑,所以黃醫生的議論在她耳邊響來就不是怎樣的不合意。

    況且黃醫生的品行早已得了靜的信仰,自然他的議論更加中聽了。

    靜開始有點興奮起來,然而悲觀的黑影尚遮在她眼前;她默然半晌,慢慢地說: “我們知道國民黨有救國的理想和政策,我的同學大半是國民黨。

    但是天意确是引導人類的曆史走到光明的路麼?你看有多少好人慘遭失敗,有多少惡人意外地得意;你能說人生的鹄的是光明麼?革命軍目前果然得了勝利,然而黑暗的勢力還是那麼大!” “怎麼迷信命運了?”黃醫生詫異地笑,“我們受過科學洗禮的人,是不應該再有迷信的。

    ”他頓了一頓,“況且,便拿天意而論,天意也向着南方;吳佩孚兵多,糧足,槍炮好,然而竟一敗塗地!” 他掄起指頭,計算吳佩孚的兵力,他每天讀報的努力此時發生作用了;他滔滔地講述兩軍的形勢,背誦兩軍高級軍官的姓名;靜女士凝神靜聽。

    後來,在外邊高叫“黃醫生”的聲中,他作了結論道:“報上說革命軍打勝仗,得老百姓的幫助;這話,我有些不懂。

    民心的向背,須待打完了仗,才見分曉。

    說打仗的時候,老百姓幫忙,我就不明白。

    ” 黃醫生的熱心至少已經引起靜女士對于時事的注意了。

    她以前的每日閱報,不過是無所事事借以消閑,現在卻起了濃厚的興趣。

    每一個專電,每一個通訊,關于南北戰事的,都争先從紙上跳起來歡迎她的眼光。

    并且她又從字縫中看出許多消息來。

    議論時事,成為她和黃醫生的每日功課,比醫院裡照例的每日測驗體溫,有精神得多!一星期以後,靜女士已經剝落了悲觀主義的外殼,化為一個黃醫生式的愛國主義者了。

     然而她同時也還是一個旁觀者。

    她以為在這争自由的壯劇中,像她那樣的人,是無可貢獻的;她隻能掬與滿腔的同情而已。

     革命軍的發展,引起了整個東南的震動。

    靜連得了兩封家信,知道自己的家鄉也快要卷入戰争的漩渦。

    母親在第一封信中說:有錢的人家幾乎已經搬盡,大姨夫勸她到上海避避。

    靜當即複了封快信,勸母親決定主意到上海來。

    但是母親的第二封信,九月十日的,說已經決定避到省裡大姨夫家去,省裡有海軍保護,是不怕的,況且大姨夫在海軍裡還有熟人;這封信,附帶着又說:“你大病初愈,不宜勞碌,即在醫院中靜養,不必回省來;且看秋後大局變化如何,再定行止。

    ”因此,猩紅症的隔離療養期雖然滿了,靜還是住在這醫院裡;因為挂念着家鄉,挂念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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