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二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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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幫忙的人從城裡拿了繩索杠子趕來了。

     老船夫的白木小棺材,為六個人擡着到那個傾圮了的塔後山岨上去埋葬時,船總順順,馬兵,翠翠,老道士,黃狗皆跟在後面。

    到了預先掘就的方阱邊,老道士照規矩先跳下去,把一點朱砂顆粒同白米安置到阱中四隅及中央,又燒了一點紙錢,爬出阱時就要擡棺木的人動手下肂。

    翠翠啞着喉嚨幹号,伏在棺木上不起身。

    經馬兵用力把她拉開,方能移動棺木。

    一會兒,那棺木便下了阱,拉去繩子,調整了方向,被新土掩蓋了,翠翠還坐在地上嗚咽。

    老道士要回城去替人做齋,過渡走了。

    船總把一切事托給老馬兵,也趕回城去了。

    幫忙的皆到溪邊去洗手,家中各人還有各人的事,且知道這家人的情形,不便再叨擾,也不再驚動主人,過渡回家去了。

    于是碧溪岨便隻剩下三個人,一個是翠翠,一個是老馬兵,一個是由船總家派來暫時幫忙照料渡船的秃頭陳四四。

    黃狗因被那秃頭打了一石頭,對于那秃頭仿佛很不高興,盡是輕輕的吠着。

     到了下午,翠翠同老馬兵商量,要老馬兵回城去把馬托給營裡人照料,再回碧溪岨來陪她。

    老馬兵回轉碧溪岨時,秃頭陳四四被打發回城去了。

     翠翠仍然自己同黃狗來弄渡船,讓老馬兵坐在溪岸高崖上玩,或嘶着個老喉嚨唱歌給她聽。

     過三天後船總來商量接翠翠過家裡去住,翠翠卻想看守祖父的墳山,不願即刻進城。

    隻請船總過城裡衙門去為說句話,許楊馬兵暫時同她住住,船總順順答應了這件事,就走了。

     楊馬兵既是個上五十歲了的人,說故事的本領比翠翠祖父高一籌,加之凡事特别關心,做事又勤快又幹淨,因此同翠翠住下來,使翠翠仿佛去了一個祖父,卻新得了一個伯父。

    過渡時有人問及可憐的祖父,黃昏時想起祖父,皆使翠翠心酸,覺得十分凄涼。

    但這分凄涼日子過久一點,也就漸漸淡薄些了。

    兩人每日在黃昏中同晚上,坐在門前溪邊高崖上,談點那個躺在濕土裡可憐祖父的舊事,有許多是翠翠先前所不知道的,說來便更使翠翠心中柔和。

    又說到翠翠的父親,那個又要愛情又惜名譽的軍人,在當時按照綠營軍勇的裝束,如何使女孩子動心。

    又說到翠翠的母親,如何善于唱歌,而且所唱的那些歌在當時如何流行。

     時候變了,一切也自然不同了,皇帝已不再坐江山,平常人還消說!楊馬兵想起自己年青作馬夫時,牽了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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