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下小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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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由盤據在山洞中的女妖親手紡成的細紗。

    眼睛,鼻子,耳朵,同那一張産生幸福的泉源的小口,以及頰邊微妙圓形的小渦,如本地人所說的藏吻之巢窩,無一處不見得是神所着意成就的工作。

    一微笑,一眫眼,一轉側,都有一種神性存乎其間。

    神同魔鬼合作創造了這樣一個女人,也得用侍候神同對付魔鬼的兩種方法來侍候她,才不委屈這個生物。

     女人正安安靜靜的躺在他的身邊,一堆白色衣裙遮蓋到那個修長豐滿柔軟溫香的身體,這身體在年輕人記憶中,仿佛是用白玉、奶酥、果子同香花調和削築成就的東西。

    兩人白日裡來到這裡,女孩子在日光下唱歌,在黃昏裡和落日一同休息,現在又快要同新月一樣蘇醒了。

     一 派清光灑在兩人身上,溫柔的撫摩着睡眠者的全身,山坡下是一部草蟲清音繁複的合奏。

    天上的那規新月,似乎在空中停頓着,長久還不移動。

     幸福使這個孩子輕輕的歎息了。

     他把頭低下去,輕輕的吻了一下那用黑夜搓成的頭發,接近那魔鬼手段所成就的東西。

     遠處有吹蘆管的聲音,有唱歌聲音。

    身近旁有斑背螢,帶了小小火把,沿了碉堡巡行,如同引導得有小仙人來參觀這古堡的神氣。

     當地年青人中唱歌高手的傩佑,唯恐驚了女人,驚了螢火,輕輕的輕輕的唱:龍應當藏在雲裡,你應當藏在心裡。

     女孩子在迷胡夢裡把頭略略轉動了一下,在夢裡回答着:我靈魂如一面旗幟,你好聽歌聲如溫柔的風。

     他以為女孩子已醒了,但聽下去,女人把頭偏向月光又睡去了。

    于是又接着輕輕的唱道:人人說我歌聲有毒,一首歌也不過如一升酒使人沉醉一天,你那敷了蜂蜜的言語,一個字也可以在我心上甜香一年。

     女孩子仍然閉了眼睛在夢中答着: 不要冬天的風,不要海上的風,這旗幟受不住狂暴大風。

     請輕輕的吹,輕輕的吹;(吹春天的風,溫柔的風,) 把花吹開,不要把花吹落。

     小寨主明白了自己的歌聲可作為女孩子靈魂安甯的搖籃,故又接着輕輕的唱道:有翅膀鳥雖然可以飛上天空,沒有翅膀的我卻可以飛入你的心裡。

     我不必問什麼地方是天堂,我業已坐在天堂門邊。

     女孩又唱: 身體要用極強健的臂膀摟抱,靈魂要用極溫柔的歌聲摟抱。

     寨主的獨生子傩佑,想了一想,在腦中搜索話語,如同寶石商人在口袋中搜索寶石。

    口袋中充滿了放光眩目的珠玉奇寶,卻因為數量太多了一點,反而選不出那自以為極好的一粒,因此似乎受了一點兒窘。

    他覺得神隻創造美和愛,卻由人來創造贊譽這神工的言語。

    向美說一句話,為愛下一個注解,要适當合宜,不走失感覺所及的式樣,不是一個平常人的能力所能企及。

     &ldquo這女孩子值得用龍朱的愛情裝飾她的身體,用龍朱的詩歌裝飾她的人格。

    &rdquo他想到這裡時,覺得有點慚愧了,口吃了,不敢再唱下去了。

     歌聲作了女孩子睡眠的搖籃,所以這女孩子才在半醒後重複入夢,歌聲停止後,她也就驚醒了。

     他見到女孩子醒來時,就裝作自己還在睡眠,閉了眼睛。

     女孩從日頭落下時睡到現在,精神已完全恢複過來,看男子還依靠石牆睡着,擔心石頭太冷,把白羊毛披肩搭到男子身上去後,傍了男子靠着。

    記起睡時滿天的紅霞,望到頭上的新月,便輕輕的唱着,如母親唱給小寶寶聽的催眠歌。

     睡時用明霞作被,醒來用月兒點燈。

     寨主獨生子哧的笑了。

     四隻放光的眼睛互相瞅着,各安置一個微笑在嘴角上,微笑裡卻寫着白日兩個人的一切行為。

    兩人似乎皆略略為先前一時那點回憶所羞了,就各自向身旁那一個緊緊的擠了一下,重新交換了一個微笑。

    兩人發現了對方臉上的月光那麼蒼白,于是齊向天上所懸的半規新月望去。

     遠遠的有一派角聲與鑼鼓聲,為田戶巫師禳土酬神所在處,兩人追尋這快樂聲音的方向,于是向山下遠處望去。

    遠處有一條河。

     &ldquo沒有船舶不能過河,沒有愛情如何過這一生?&rdquo &ldquo我不會在那條小河裡沉溺,我隻會在你這小口上沉溺。

    &rdquo 兩人意思仍然寫在一種微笑裡,用的是那麼暧昧神秘的符号,卻使對面一個從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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