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隻有濤聲和浪花飛濺起來的甲闆上是死寂不堪的,為要免去兩人之間的相對默然,各人都把關于新的環境的一切作為談話的資料;其次是對方已有了相當的認識而還想滿足探求他的身世的好奇心。

    雖然各人都想隐瞞着自己的難以告訴一個陌生的同伴的過去的遭逢,但在對手那滿含誠意傾聽着的态度和極想知個明白的深沉的眼光之下,自己都絕無遮攔的,極想一吐為快了。

     一次,在她詢問對方為什麼要到上海,和到後又有什麼目的的時候,他很拉雜地這樣說着: ——在免費的教會學校小學畢業了,漲滿他媽的一腦袋天父耶蘇!那時自己是十五歲了,那把爸爸自三十多歲——有着兩隻粗大的臂膀的時候,真是兩隻粗大的臂膀呀!……談鋒轉變了。

     ——你說我怎麼還記得起來麼?這讓我向你解釋一下罷。

    我剛出世的時候爸爸是由村裡被迫着私下逃到城裡來當工人哩。

    母親和我們兩兄弟窮得來快要變村裡的乞丐了,忽然,抛了兩年家的父親又悄悄地跑回家來,穿着一套藍色長褲子的衣服。

    我是記得的,那時村裡很少穿這樣的衣服呀!他帶我們到城裡來。

     ——到城裡來後這陌生的爸爸好像又看不見了,而母親卻天天都坐在矮凳子上低頭刷她的紙箔,飛動她的左右手,忙得來一些兒沒有照顧别的事情,隻讓我自己在她身邊蹒跚着繞圈子跑來跑去,不然的時候便叫哥哥來帶我一同在草屋的門前,在污濕的泥堆上或大溝渠的旁邊玩耍。

    我好像沒有什麼父親和母親哩!但現在一想起來我是明白的,當工人的爸爸不是整天都做了十多個鐘頭的工作麼?而我呢,小孩子不是天亮透才起身,夕陽還沒有降下便睡過去的麼?所以啊,沒怪那個時候老是沒有碰到爸爸的機會呢! ——不過,晚上有時也會醒轉來的,哭醒時母親還在昏暗裡刷她的紙箔,而爸爸便給我一個模糊的印象了。

    他似乎才回家的樣子,在土竈上的煤油燈下喝他的酒飯。

    “不要哭啦!小狗種!……起來跟爸爸吃東西吧!”他這樣說着,有時還會走過來把我抱起,讓我坐在他的膝頭上抓起竈上的食物。

    那大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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