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

天氣暖和時，大鼻子很可以到處為&ldquo家&rdquo。

    像他這樣的人很有點古怪：白天，我們在馬路上幾乎時時會碰見他，但晚上他睡在什麼地方，我們卻難得看見。

    不過他到晚上一定還是在這&ldquo大上海&rdquo的地面，而不會飛上天去，那是可以斷言的。

     也許他會像老鼠一樣有個&ldquo地下&rdquo的&ldquo家&rdquo罷？作者未曾調查過，相應作為懸案。

     然而作者可以負責聲明：大鼻子的許多無定的&ldquo家&rdquo之一，卻是既不在天上又不在地下的。

     想來讀者也都知道，在&ldquo大上海&rdquo的北區，&ldquo華&rdquo&ldquo洋&rdquo&ldquo交界&rdquo之地帶，曾經受過&ldquo一二八&rdquo炮火之洗禮的一片瓦礫場，這幾年來依然滿眼雜草，不失紀念。

    這可敬的&ldquo大上海&rdquo的衄疤上，有幾堵危牆依然高聳着，好像永遠不會塌。

    牆近邊有從前&ldquo繁華&rdquo時代的一口水泥垃圾箱，現在被斷磚碎瓦和泥土遮蓋了，遠看去隻像一個土堆。

    不知怎的，也不知是何年何月，我們的大鼻子發見了這奇特的&ldquo地室&rdquo，而且立刻很中意，而且大概也頗費了點勞力罷，居然把它清理好，作為他的&ldquo冬宮&rdquo了。

     這，大概不是無稽之談，因為有人确實看見他從這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的&ldquo家&rdquo很大方的爬了出來。

     這一天不是熱天，照日曆上算，恰是一年的第一個月将到盡頭，然而這一天又不怎樣冷。

     這一天沒有太陽。

    對了，沒有太陽。

    老天從清晨起，就擺出一副哭喪臉。

     這一頭，在&ldquo大上海&rdquo的什麼角落裡，一定有些體面人溫良地坐着，起立，&ldquo靜默三分鐘&rdquo。

    于是上衙門的上衙門，到&ldquo寫字間&rdquo的到&ldquo寫字間&rdquo&hellip&hellip 然而這一天，在&ldquo大上海&rdquo縱貫南北的一條脈管（馬路）上，卻奔流着一股各色人等的怒潮，用震動大地的呐喊，回答四年前的炮聲。

     我們的大鼻子那時正從他的&ldquo家&rdquo出來往南走，打算找到一頓早飯。

     他迎頭趕上了這雄壯的人流，以為這是什麼&ldquo大出喪&rdquo呢。

    &ldquo媽的！小五子不夠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