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鐵道遊擊隊》創作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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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英模會上采訪
1943年夏天,山東軍區召開全省的戰鬥英雄、模範大會。

    膠東、渤海、魯中、濱海和魯南各個軍區的部隊選拔的戰鬥英雄、模範,通過敵人的封鎖線,雲集山東軍區所在地的濱海抗日根據地。

    這次大會在莒南縣的坪上召開。

    來自各個根據地部隊的英雄人物,都集中到這裡了。

    他們在各自的戰鬥崗位上作出了出色的貢獻,将把自己在戰鬥中創造的動人英雄事迹,向大會做報告,最後由軍區首長進行評選,授予榮譽稱号。

     這次戰鬥英模會,是山東根據地的一件大事。

    黨政軍民等領導機關都很重視。

    因為我們的抗日根據地,是由英勇的八路軍在人民的支援下,和敵僞頑軍及封建地主武裝拼命流血,進行了艱苦卓絕地戰鬥,才從敵人控制下解放出來,建立了堅強的抗日基地,使這裡的人民翻身,使我們的部隊有了可靠的依托。

    也可以說沒有八路軍指戰員的流血犧牲,就沒有抗日民主根據地。

    所以根據地各界人民群衆,飲水不忘打井人,他們殺豬宰羊送往大會,讓這些為人民立了戰功的英雄、模範,能夠吃得好,開好大會。

     根據地的報刊記者和編輯人員都參加大會。

    一方面為大會服務,幫助會務人員整理和編印英雄、模範的戰鬥事迹材料;另方面對這些英雄人物進行采訪,準備為報刊寫報道和文章。

    我們《山東文化》編輯室的同志都投入了這一工作。

     我就是在這次英模會上,認識了鐵道遊擊隊的英雄人物。

    聽了這位英雄的報告,了解了鐵道遊擊隊的戰鬥事迹。

     當時全省聞名的戰鬥英雄都到了。

    如膠東的任常倫,魯中的曹世範,濱海的何萬祥,在這次大會上都被評選為甲級戰鬥英雄,鐵道遊擊隊的徐廣田也評為甲級戰鬥英雄。

    他在大會上談到他個人以及鐵道遊擊隊戰友創造的驚人事迹,在與會者中引起極大地轟動。

    也可以說徐廣田把鐵道遊擊隊的幾次出色的戰鬥一談,他就被大家一緻評為甲級戰鬥英雄了。

     當時正是抗日戰争初期,我軍深入敵後,開展敵後的遊擊戰争,創建抗日根據地,對敵鬥争任務是很艱苦的。

    那時我們的部隊分散在各個地區,還處在暫時幼小的時期,兵力還沒發展起來,裝備很差,當地的人民群衆還沒發動起來。

    而敵人在兵力上占有絕對優勢,并有近代化的裝備。

    面對衆多的敵人,我軍隻有和敵人打遊擊,轉山頭,尋找有利時機,打擊敵人。

    由于我軍武裝落後,又沒充足的彈藥,所以在戰鬥中,主要是用手榴彈和刺刀去和敵人拼搏。

    應該說我們的戰士不光是憑武器,而是憑政治覺悟,靠勇敢去消滅敵人的。

    雖然我軍不斷地取得戰鬥的勝利,可是付出的傷亡代價也是極大的。

    在此情況下,鐵道遊擊隊以短槍和便衣,戰鬥在敵人據點林立、重兵據守的鐵路線上。

    他們在敵人據點裡摸敵崗,打特務,在鐵路上襲擊火車,在客車上打殲滅戰。

    有時把敵人的火車開跑,和另一列火車相撞。

    他們機智勇敢地消滅敵人,殲滅了日寇對付鐵道遊擊隊的各種各樣的特務隊。

    他們不僅在軍事上牽制敵人兵力,配合山區主力作戰;而且奪取敵人的軍事物資來支援根據地。

    把成車皮的布匹截下來,解決了山區根據地軍隊的冬衣。

    他們能從火車上搞下可裝備一個中隊的日式步槍、機槍,送進山裡。

    如果我軍主力在戰鬥上繳獲這麼多武器,得用成團的兵力和敵人搏鬥,要付出很大的傷亡代價才能赢得。

    可是鐵道遊擊隊卻不鳴一槍,就把這些主力極需的武器拿到手了。

    多年來,鐵道遊擊隊在鐵路線上神出鬼沒地和敵人戰鬥,創造了很多驚人的戰鬥事迹。

    真是打得敵僞膽寒。

    顯示了黨所領導的遊擊健兒的神威。

    他們的英雄業績,鼓舞了抗日根據地軍民的士氣和堅持抗戰的勝利信心。

    我為鐵道遊擊隊的戰鬥事迹所感動。

    我敬愛這些殺敵英雄,我懷着激動的心情去訪問了甲級戰鬥英雄徐廣田,想把他們在鐵路線上打鬼子的戰鬥業績寫出來。

     在我找他采訪過程中,我和徐廣田漸漸熟了。

    他有着熱情豪爽的性格,為朋友可以兩肋插刀。

    他二十三四歲,中等身材,穿着便衣,臉孔微黃,說話時面帶微笑,慢聲慢語,眼睛也常眯縫着,看上去像個腼腆的姑娘,可是一旦眼睛瞪起來,卻充滿了殺機。

    他是鐵道遊擊隊中出名的殺敵英雄。

    他和我談了許多他個人和整個鐵道遊擊隊的帶傳奇性的戰鬥故事。

     正巧,鐵道遊擊隊的政委杜季偉這時調到省黨校學習。

    黨校就住在坪上附近。

    我又去訪問了杜季偉。

    杜二十五六歲,正如《鐵道遊擊隊》小說中所描寫的:他清秀的面孔上有雙細長的丹鳳眼,他是個讀過篩範的知識分子幹部。

    在極端艱苦複雜的鬥争中,他能夠和鐵道遊擊隊的哥兒們混在一起,并赢得了他們的信任,發揮了他的政治工作威力,确非易事。

    杜和我談到他怎樣被黨派進敵人控制的棗莊,在炭廠當&ldquo管帳先生&rdquo,怎樣組織力量打洋行,為了配合山區的反&ldquo掃蕩&rdquo,他們在臨棗支線上大顯身手,搞了震驚敵僞的&ldquo票車上的戰鬥&rdquo。

    後來他們拉出棗莊,戰鬥在津浦幹線,以微山湖為依托,對這南北幹線上的敵人,進行了機智而頑強的戰鬥。

    他們打崗村,搞布車,消滅了一批又一批鬼子的特務隊。

    一直到日本侵略者投降,他們緊緊控制着這一段幹線的局勢。

    不過,到了1943年,他調出鐵道遊擊隊,到黨校學習。

     我向徐廣田和杜季偉作過多次訪問,對鐵道遊擊隊的整個對敵戰鬥事迹有了一個輪廓,對他們從事的一些重要戰鬥,有了一定的了解。

    鐵道遊擊隊的鬥争事迹深深感染了我,激起我強烈的寫作願望,我決心要把他們所從事的戰鬥,從文學上反映出來。

     英模大會以後,我整理了所采訪的鐵道遊擊隊的鬥争材料,進行構思。

    我認為我是有條件寫好這一作品的。

    第一,我在抗大畢業後,又專學過軍事。

    1938到1939年我随抗大一分校從陝北到太行山,又從太行山到山東的沂蒙山區,兩次深入敵後,熟悉敵後的遊擊戰争生活。

    第二,我熟悉鐵路上的生活。

    我自小生長在河南北部道清支線的鐵路邊,這條鐵路從我故鄉的村邊經過,我的父親又在村邊的鐵路道班房裡做工,我一天到晚能看到客車、貨加車在運行,聽慣了列車在鐵軌上運行的軋軋聲。

    我小時候,也曾和一群窮苦的孩子到車站上去撿煤核,在車站上也學會了扒車的技術,慢行的火車還可以上下,快車就不行了。

    後來我随父親到過道口、焦作等地上學,後來又在車站上作過義務練習生,因此,我對火車站和列車上的生活比較了解。

    不僅熟悉鐵路上的職工,而且對于行車的規章制度以及一些帶規律性的東西也了若指掌。

    如果不了解鐵路上的生活,要寫好鐵道遊擊隊的鬥争是不可能的。

    當時,鐵道遊擊隊的殺敵故事,在根據地的人民中,廣為流傳,所以沒能把他們的事迹,從文學上反映出來,一些作者不了解鐵路生活是個重要原因。

    因為抗日根據地的作者,多是生活在山區,他們大多數人不僅沒坐過火車,甚至還沒看見過火車。

    有的城市出來的作者,曾經坐過火車,但僅坐過而已,對鐵路上的一切并不了解。

    當時又是戰争環境,鐵路被敵人控制着,也不能去采訪。

    記得1943年《大衆日報》的一位記者到鐵道遊擊隊去采訪,被敵人捕去了。

    當時鐵道遊擊隊由于多年來的神奇戰鬥,打得敵僞膽寒,他們通過僞軍硬把這個記者要出來。

    這個記者雖有這樣驚險的經曆,可是除了寫點通訊報道,并沒有把鐵道遊擊隊出色的戰鬥事迹寫出來。

    我想他沒寫的主要原因是不熟悉鐵路上的生活。

     鐵道遊擊隊的英雄人物,都具有熱情豪爽、行俠好義的性格,多少還帶點江湖好漢的風格。

    他們經常深入敵穴,以便衣短槍去完成戰鬥任務。

    經常和敵人短兵相接,出奇制勝。

    因此,他們所創造的戰鬥事迹都帶有傳奇的色彩。

    他們在鐵路上的戰鬥,曲折生動,都可以當故事來講。

    如&ldquo血染洋行&rdquo、&ldquo飛車搞機槍&rdquo、&ldquo票車上的戰鬥&rdquo、&ldquo搞布車&rdquo、&ldquo打崗村&rdquo以及&ldquo微山湖化裝突圍&rdquo等。

    由于他們的豪俠的性格和神奇的戰鬥,我準備用群衆所喜聞樂見的民族文學形式來寫,也就是用章回體來表現鐵道遊擊隊的戰鬥事迹。

     在動筆前,我經常把所采訪的鐵道遊擊隊隊員的殺敵故事,講給同志們聽,大家都喜歡聽。

    由于講多了,同志們也聽慣了,有時同志們正在聊天,看見我走過來,就高興地說:&ldquo看!鐵道遊擊隊來了。

    &rdquo沒等坐下,就對我說:&ldquo再講一段。

    &rdquo我又和他們講起了鐵道遊擊隊的殺敵故事。

     我動手寫鐵道遊擊隊的章回體小說了。

    當時還是真人真事。

    我寫了草創時的一部分,在好心的編輯同志的鼓勵下,在《山東文化》上連載了。

    當時的标題是《鐵道隊》。

    因為在戰争時期,他們就叫這個名字,全國解放後,我寫這部長篇小說時,為了點明它的戰鬥性,所以就加上&ldquo遊擊&rdquo二字,标題就改為《鐵道遊擊隊》了。

     它在《山東文化》上連載了兩期,由于故事性較強,讀者還是歡迎的。

    可是當這個作品讓戰鬥在微山湖的鐵道遊擊隊的幹部和隊員看到後,卻有不同的反映了。

     不久,我接到了鐵道遊擊隊的來信。

    當時他們的大隊長洪振海已經犧牲,新任大隊長是劉金山。

    原來的政委杜季偉在黨校學習後,調到别處工作了。

    新任政委是張洪義。

    劉、張用鐵道遊擊隊的名義給我寫了一封信,信的大意是:當他們知道我在寫鐵道遊擊隊,向廣大讀者介紹他們的鬥争事迹,他們是高興的,對我表示感謝。

    接着他們就向我提出一個要求:他們所有的幹部和隊員都一緻熱情邀請我到他們那裡去,去深入地全面地了解他們鬥争生活。

    他們說像徐廣田這樣的英雄人物,鐵道遊擊隊還有一些,因為對敵鬥争任務比較緊張,他們隻能派徐廣田一個人去參加英模會。

    如果我能夠到他們那裡去,和他們一道生活一段時間,對他們的戰鬥生活作多方面的了解,一定會比現在寫的更好。

    最後他們再次表示出極大的熱情,歡迎我到他們那裡去。

     我看了他們的信,沉思良久,深感到在從事這一寫作上,有點過于草率。

    我僅僅根據徐廣田和杜季偉兩人提供的材料,不到實際鬥争生活中作進一步地深入了解,就憑一時的熱情,匆匆地動筆寫起來拿去發表,這太不慎重了。

    從信上看,作品已顯出了不好的效果。

    這封信實際上是對我寫的那一部分有意見,隻是他們不好意思批評就是了。

    所以婉轉地邀請我到鐵道遊擊隊去,然後再寫會更好些。

    這說明我不到他們那裡去全面地、深入地了解他們的鬥争生活,作品是寫不好的。

    想到這些,我心裡感到很慚愧,為此,就把《鐵道隊》的寫作停下,已寫出的那一部分稿子,雖然還沒刊登完,也停止連載了。

    雖然如此,我寫鐵道遊擊隊的決心并沒有變,相反地決心更強了。

    我決心到鐵道遊擊隊去深入一段生活,然後再動筆把他們的鬥争事迹寫成一部小說。

     在鬼子投降前後,我兩次到魯南的鐵道遊擊隊裡去。

    
二 到鐵道遊擊隊去
第一次去鐵道遊擊隊時,棗莊、臨城還有敵人。

    我繞道南邊過津浦鐵路,到達微山湖,和這些英雄人物在一塊生活了一個時期,常常随他們活動在微山湖畔和鐵路兩側,有時住在微山島上。

    當我一和他們接觸,我就熱愛上這些英雄人物了。

    他們熱情、爽直、機智、勇敢。

    經常和敵人短兵相接,都是些英勇頑強的好漢。

    我住在他們大隊部,劉金山大隊長,高大的個子,憨厚的面容。

    他雖是後任大隊長,可是卻以打崗村赢得了大家的敬服。

    原來給我寫信的政委張洪義,他在鐵道遊擊隊的威信很高,可是在一次戰鬥中犧牲了。

    後來又調來一個姓孟的政委,不久也犧牲了。

    因為鐵道遊擊隊是在敵人緊緊控制的鐵道線上,在稠密的敵人據點之間活動、戰鬥,外來的幹部不熟悉這裡情況,掌握不住當地敵人的活動規律,很容易遭到犧牲。

    在鬼子投降前後,也就是我去的時候,新調去一個叫鄭惕的副政委,他是主力部隊團的特派員。

    他工作認真果斷,并有活動能力。

    鬼子投降後,國民黨反動派頭子蔣介石想獨吞抗戰勝利果實,命令日僞軍不要把武器交給八路軍、新四軍,要還未放下武器的敵人就地維持治安,聽候國軍前來受降和整編,實行蔣日僞合流。

    這時鐵道遊擊隊正包圍着一列南逃的敵裝甲列車,前後的鐵軌都被我拆除,敵人動彈不得,但不向我軍投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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