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勝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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翼下的日本國徽剛刷去,也許是由于太倉促了吧,雖然已塗上了“青天白日”,可是透過這油漆未幹的國民黨徽,還清楚的看出下邊的膏藥旗,就加了油飛向北邊的抗日根據地掃射去了。

    天亮以後,鐵道遊擊隊被敵人發現,中央軍和敵僞軍就向他們展開了攻擊,劉洪和李正隻得撤出了徐州,回部隊報告情況。

     在回部隊的路上,他們看到一列列的兵車向北開來,中央軍在鬼子、漢奸的掩護下,沿着津浦鐵路線,進攻山東解放區。

    他們喊出“到濟南受降!”“收複失地!”的口号,實際上是想消滅八路軍。

    兵車不夠用,敵僞頑沿着鐵路線步行向北擁進。

    這些還依然穿着漢奸服裝的中央軍,每到一個村莊,都是燒殺搶掠,人民一片哭叫聲。

    他們昨天燒殺搶掠,是為了效忠日寇,今天他們的燒殺搶掠,卻是為了效忠國民黨反動派了。

     李正拿着一份從徐州帶出的僞報紙,報紙在抖動的手上索索的響。

    一條消息使他氣得渾身打戰。

    原來僞報上登着蔣介石委任的山東省主席到了濟南,一到任就慰問受傷的敵僞,并由敵僞協助成立山東省政府。

    從抗戰一開始,山東國民黨的軍隊和政府人員,一聽炮聲,就都跑的跑了,投敵的投敵了。

    是共産黨八路渾領導了山東人民堅持了抗戰,和鬼子苦戰八年,才收複了山東大片土地,建立了抗日民主政權,可是現在卻從天上飛來了個省主席。

    當李正把這事告訴了隊員,隊員們都氣得紅了眼叫着: “誰承認他這個熊主席,他有什麼資格當山東人民的主席,去他娘的!” 憤怒的隊員們,望着一列列往北開去的兵車,想到這麼多年來,他們在這鐵路線和鬼子反複搏鬥,現在總算取得了勝利,可是今天蔣僞合流,又像狼群樣沿着這條交通線向山東人民進攻了,人民又将被抛進苦難裡了。

    一些隊員都咬牙切齒了地說: “我們在這裡艱苦戰鬥,難道就為的你們再來蹂躏這塊已經解放了的土地麼?” 隊員們都摩拳擦掌,氣呼呼的跑來找大隊長和政委,指着鐵道上的兵車要求道: “咱們和他們幹了吧!這口氣真咽不下!” 劉洪和李正帶着隊員回到主力部隊,把徐州的情況作了彙報,司令部也早收到這方面的情報,現在部隊正在重新部署,決定席卷掃蕩内地和交通線上拒降的敵僞。

    為了配合整個軍事行動,張司令對他們說: “你們鐵道遊擊隊馬上撤回微山湖一帶,任務是阻止頑軍北上,迫使敵僞投降。

    ” 就這樣,他們不分晝夜的趕回微山湖一帶。

    可是國民黨北進的先頭部隊已經到達兖州了。

    在兖州和徐州之間的沿站都有頑軍部隊留下,和當地的敵僞合流,守着鐵路,讓他們的部隊不斷的源源北進。

    臨城也駐滿了國民黨部隊,這一點,特别刺痛了劉洪的心,因為芳林嫂還在那裡。

    據收到的情報,國民黨進了臨城站後,漢奸都被釋放了,日本特務搖身一變成了國民黨的特務。

    和八路軍有關系的人都遭到逮捕、屠殺。

    芳林嫂恐怕也要受害。

     當鬼子一宣布投降,劉洪就想到芳林嫂。

    所以在全隊為慶祝勝利而會餐時,他特意把鳳兒接到隊上來,他抱着鳳兒,就想到這孩子将要看到媽媽了,而自己也感到說不了的喜悅。

    劉洪雖然也和小坡一樣急切地想早進臨城,可是以後他們奉命去徐州,為了完成更重大的任務,他情緒上隻微微波動一下,就毅然向南進軍了。

    那天,他和小坡在鐵道邊指着臨城站憤怒地說:“他們還跑得了?”他向小坡解釋,這也是自我安慰。

    他認為敵僞是跑不了的,芳林嫂出來,隻是個時間問題。

    可是蔣敵僞合流,國民黨軍隊竟這樣快的到處竄犯,想不到芳林嫂由鬼子的手裡又轉到中央軍的魔掌裡了。

    直到這時,劉洪才感到真正失掉芳林嫂的苦痛。

    過去芳林嫂被鬼子抓去時他感到難過,鬼子投降了,芳林嫂就有了出來的希望,可是現在國民黨中央軍又把她奪去了,出來的希望就不大了。

    劉洪深深知道國民黨對待共産黨的狠心,因為他自己身上就有着國民黨匪軍打的傷痕。

     夜已深了,連夜行軍後的隊員都呼呼的睡去了,劉洪在燈影裡來往踱着步子,想到芳林嫂,他的心像鐵爪抓着似的難過。

    他不時走到自己的床前,看到鳳兒正熟睡在他的床上,她圓圓的臉蛋上突然挂上一絲微笑,也許是她在夢中看到了媽媽。

    劉洪看到鳳兒睡夢的微笑,眼睛裡湧出淚水。

     劉洪的悲痛是深沉的,可是倔強的他絕不讓自己被悲痛壓倒。

    過去革命鬥争的鍛煉,使他有着堅如鋼鐵、從不屈服的性格。

    每當他哀傷的時候,他會忍住眼淚,在這忍住眼淚的同時,一種難以壓抑的憤怒便在胸中燃燒,他的眼睛亮了,拳頭握緊了,如果手中有槍,他就把子彈頂上膛,他能化悲憤為力量,展開不疲倦的鬥争,而且越戰越堅強。

    過去使他難過和憤怒的是日本鬼子,現在使他傷心憤怒的是國民黨匪軍。

    他們過去不抗戰,反共反人民,使他流了血,如今在八路軍和人民用流血犧牲赢得了勝利,他們又卷土重來,人民又要遭受災害了,芳林嫂又有被殺害的危險。

    這痛心的一切,使他的胸膛裡燃燒起熊熊的怒火,悲憤的眼睛在閃閃發光。

    他在燈影下踱着步子,由于心緒的煩亂,他的腳步是那麼有力的踏着地面,像要把地面上砸出坑窪似的。

     “隻有把這些進攻的匪軍消滅!” 他低低的自語着,發洩内心的氣憤,他很想馬上投入戰鬥,才感到輕松。

    想到戰鬥,他想到将要完成的阻止頑軍北上的任務。

    政委今晚帶着長槍隊到鐵道兩側去發動群衆,組織群衆性的破路鬥争了。

    他也要在下半夜帶領三個短槍隊,到鐵路上進行破路。

    他看了看表,已經十二點多了,按道理他應該躺下睡一忽,消除下疲勞,到下三點即出發完成任務。

    可是激動的心情使他不想睡眠,他渴望着盡快的投入阻擊蔣匪軍的緊張戰鬥。

     劉洪發亮的眼睛,看到牆角的一大捆炸藥包,這是主力部隊攻城炸碉堡用的黃色炸藥,這次他們從司令部領了一批用來爆炸鐵路和火車,以阻擊蔣敵僞軍北上。

     他便坐在牆角,把大炸藥捆打開,炸藥塊都像切成小塊的肥皂樣散開來,每塊都用油紙包着,他便把炸藥都分成一斤、兩斤重的輕便小包,因為一斤重足可以把鐵軌炸飛了的,他把炸藥分好都按上雷管以後,就用一塊黑布包了四五個小包,紮在腰裡,另外他還裝兩小包在兩個口袋裡。

     深夜三點,各短槍分隊都集合起來,到大隊部領了炸藥,也像劉洪一樣用布紮在腰裡。

    劉洪站在小土堆上,對各分隊簡潔的談了任務,規定了路線,最後隻見他把二十響一掄,發怒似的命令着: “開始出發!炸路!” 三個分隊分成三股,在夜色中迅速的向鐵路邊奔去。

    臨城和沙溝站的探照燈還在照着。

    國民黨命令敵僞軍為他們護路,維持鐵路的安全。

    雖然這鐵路還有着敵僞的崗樓碉堡守衛着,可是自從日本宣布投降後,他們對守衛鐵路這個“任務”已不大感興趣,隻是心驚膽戰的縮在碉堡裡,困為他們在這裡欠了海樣深的血債,生怕這裡的人民和八路軍擁過來,扭碎他們的腦袋。

    他們這種懼怕是有道理的,因為四下都是上百上千裡的解放區,在這樣廣闊的土地上和強大的抗日軍民的包圍中,他們怎能不發抖呢!現在他們唯一的希望,就是能得到寬恕,能夠生還回家。

    所以他們哪還有心緒來為國民黨賣命呢!一想到鐵道遊擊隊勇敢善戰,他們就心驚肉跳,控制這條鐵路的信心早已失掉了。

     劉洪帶着他的隊員們,敏捷的撲到鐵道邊,這裡的每個地方他們都很熟悉,就是敵人在鐵道兩側布滿了崗,也擋不住他們靠近鐵路。

    他們把炸藥塞到鐵軌下邊,一列火車過來了,隻聽“轟”的一聲巨響,車身搖晃了一下就停下了,兩節鐵軌炸得像兩條彎弓一樣,随着騰空的鋪路石子,被抛出好遠。

     鬼子、僞軍、國民黨軍隊,都倉皇的跳下車,驚恐的望着鐵軌被炸開的缺口,慶幸着火車還沒有翻筋鬥,不然他們蔣敵僞都将埋葬到一個坑裡了。

    當國民黨軍隊、鬼子、僞軍正在修路時,其他的地方也閃起紅光,也不斷響起沉重的“轟隆”聲,整個鐵路癱瘓了。

     當彭亮和小坡,帶着自己的分隊,把第一包炸藥塞到鐵軌下邊,彭亮的心情是很雜亂的,過去打鬼子、破鐵路、碰火車,他都沒有這樣過。

    他和小坡對望了一瞬,他倆在勝利會餐的那天晚上,談到和平,今後一塊幹鐵路,多年的願望就要實現了,因此,感到目前這鐵道完全是自己的了,所以他們特别珍惜這鐵路,甚至對每個螺絲釘都感到珍愛。

    可是現在蔣敵僞合流,又順着這條鐵路線向解放區進攻了。

    為了保衛解放區,阻止蔣匪軍北上,他們要把這心愛的鐵路重新破壞了。

     “奶奶!炸了吧!打走了這些龜孫,将來再修新的!”彭亮狠了狠心,把牙一咬,一邊叫罵着,一邊和小坡就一起拉着了雷管,跑向路基的遠處,在一片窪地裡伏下。

    當震耳的轟隆聲響了,看到紅光一冒,鐵軌和沙石、土塊騰空而起,兩人感到一陣陣輕松” 白天國民黨匪軍強迫鬼子、漢奸為他們修路,可是天一黑,這整個南北鐵路線上爆炸聲又起了,又有了新缺口。

    當敵僞頑出動部隊打着槍,放着炮,趕到出事地點時,背後另一個地方又在爆炸了。

    當他們折回去時,看到這裡折的缺口更寬,有的地方,一兩裡路長的鐵軌都不見了,原來這是李正領着群衆破路隊幹的,他們幹脆把鐵軌擡走了,擡到湖邊,深深的埋在地裡隐藏起來。

    鐵路上的缺口,向南北擴展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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