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六孔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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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以後,臨城站的槍聲才漸漸停下來,東南北三方鄰站的鬼子都來增援。

    站内停的空車皮,被夜裡的亂槍打得像蜂窩一樣,都是窟窿;有些房屋的瓦也被機槍掃碎了。

    被打斷的電線從電線杆上挂下來,子彈從電線杆上擦過,在上邊留下一道道的深溝。

    除這些迹象顯示了昨夜戰鬥的緊張而外,其他一切還都平靜如常。

     各路鬼子雖然沒有撲到鐵道遊擊隊,卻重重的包圍了車站,進行搜索。

    警備臨城站的中隊長,帶着人到特務隊裡,把岡村和特務伍長的屍體搬出,還有特務隊受傷的鬼子和漢奸特務,都用擔架擡到醫院裡。

    這鬼子中隊長懷着沉重的心情,在查看周圍的一切,因為這岡村特務隊是在他指揮和警備下邊被消滅的,這個特務隊雖然歸他指揮,可是也直屬棗莊司令部調遣。

    他知道岡村在侵華戰争中為天皇立過戰功,上級很器重他;他所領導的特務隊是華北派遣軍中很出色的。

    可是現在竟在自己的領導下被消滅了,上級怪罪下來,斥他警備失職,怎麼辦呢?中隊長皺着眉頭,一邊愁思着,一邊瞅着特務隊住房裡外狼藉的慘景。

    突然他在門邊看到一頂黃色的軍帽,顯然這是夜襲者留下的,他便很有興趣的把它撿起來。

    一查看,帽裡邊的被服編号,原來是皇協軍大隊的。

    這部分皇協軍是前些時從兖州調來讨伐飛虎隊的,一共三個中隊,一中隊占領微山島,在那裡安了據點;二中隊駐在白山。

    臨城站還留有一個中隊。

    後來微山島的那個中隊被飛虎隊消滅了,白山據點也被迫撤退,和三中隊彙合,駐守臨城站。

    中隊長拿着這軍帽,在狐疑着。

    後來在月台上他又撿了一頂,他不住的尋思着,他們的軍帽怎麼會丢到這裡呢?最後中隊長的眼睛發亮了,緊接着他氣得臉孔像豬肝一樣,憤憤的回到中隊部。

     “一切都明白了,一定是他們勾來的飛虎隊!” 他打電話到棗莊司令部作了報告。

    當天下午,全臨城的鬼子在中隊長指揮下,把協助警備臨城站的僞軍包圍,僞中隊長被扣到憲兵隊,所有從兖州調來讨伐飛虎隊的僞軍全部繳了械。

    第三天,這批僞軍就被裝上鐵悶子車,像囚犯一樣,被拉往東北替鬼子作苦工去了。

     岡村特務隊被消滅的消息,風快的傳遍了全臨城,這對駐守臨城站的敵僞軍的打擊是沉重的。

    “飛虎隊”這個稱号常在他們嘴裡談起,提起飛虎隊馬上就聯想到棗莊洋行的事件和票車上整隊鬼子的被殲。

    入夜後車站是冷清的,四下像有着無邊的恐怖,向這邊壓來。

    四外的工事加修了,崗哨也加多了。

     不久,棗莊鬼子司令部又派來一個特務隊,特務隊長叫松尾,烏黑的臉膛,矮小的個子。

    他是個很狡猾的老特務。

    他和岡村不同處,是岡村平時常闆臉孔,看到中國人就瞪着眼珠子,充滿殺氣。

    松尾卻裝和氣,臉上老不離笑容,見了中國人,愛講中日親善,大東亞共榮圈,并握着對方的手笑着說:“我喜歡和中國人交朋友!”在審問案子的時候,也比較平和。

    雖然他眼前的中國人馬上就要拿去殺掉,可是他的态度卻很“和藹”的,甚至會微微的搖搖頭,表示歎息。

    可是他殺人确是厲害的,而且都在夜間秘密的處決。

    為了怕出動靜,他喜歡用刀砍頭,或者無聲的把人活埋。

    實際上他是恨透中國人的,笑,是他的工作方式,殺,卻是他的目的。

    松尾就是這樣一個老奸巨猾,極度陰險的老特務。

     鬼子司令部為了照顧臨城的情況,又從北邊調來一個中國特務隊,歸松尾指揮,作為他對付飛虎隊的助手。

    可是這中國特務隊到站不出三天,就出了事,三個特務接受松尾的任務出發偵察,一出臨城站就沒回來。

    第二天在臨城站南三四裡路的田野裡,找到了屍體,槍都被摘去了。

    這當頭一棒,把這中國特務隊吓破了膽。

    他們原和松尾的部隊不是一個系統,就嚷着臨城沒法住,到處都是飛虎隊,要求調走了。

    松尾急得直搓手。

    他把特務隊撤到碉堡裡,确定在沒弄清情況前,暫不出發。

    他下決心要親手在臨城培養一支中國特務隊。

    他每日蹲在碉堡裡,在翻着岡村留給他的一部分殘破的材料,整理被飛虎隊打得稀爛的特務系統,研究着當地鐵道遊擊隊活動的情況。

     就在這時,站内又不斷的發生着“匪情”。

    這天夜裡,一趟票車到站,檢車段工人用小錘敲着挂在最後一節鐵悶子車的車輪機件,報告站長,說這節車燒軸了,需要甩下修理,不修,一出站就發生危險。

    鬼子站長和車長看了下發貨單,這車上裝的是從天津發向南京的軍用西藥。

    既然車輪有了毛病,就命令甩到臨城站修理,跟下一趟票車挂走,西藥車就被甩下了。

    天亮時,這輛西藥車果然修理好,正趕上下趟南開的票車挂走了。

    可是第二天,從南京站打來了電報,說西藥車丢失了藥品,那邊收到的隻是一個空車皮。

    這事惹起軍需機關的暴怒,要一站站的追查責任。

    檢查的結果,是曾在臨城站停了六小時,藥品一定在這裡丢失。

    當中隊長拿着上級的電報,來找松尾時,松尾卻推托說:“不是在這裡丢失的!前天挂走時,我和車長一道檢查了車門,車門的鉛彈還是好好的,這可由那一趟車長佐滕作證明。

    ” 中隊長聽松尾說有證明人,同時他也希望這事件不在臨城站發生,就打電報申明理由,西藥丢失不由他們負責,事情就這樣過去了。

     可是近幾天,松尾收到确實情報:微山島上整船的西藥運到岸上,山裡的八路來了一個營,用牲口馱着,偷偷的穿過鐵路,向山裡運走了。

    松尾知道西藥是皇軍封鎖抗日根據地的違禁品,一瓶西藥都不許運往抗日根據地;可是現在一整車廂軍用藥品被偷運進山了。

    他把這份遲到的情報偷偷焚掉,沒敢向中隊長報告。

    因為西藥已運走了,追不回來,報告上去,上級會追查他的責任。

    這事情是隐瞞過去了,可是他心裡卻是雪亮的,不能不犯尋思,因為這事件說明飛虎隊在打岡村以後,曾二次進過臨城。

     松尾随着鬼子大隊到湖邊一帶掃蕩。

    可是一出臨城,消息像風一樣快的傳遍湖邊所有的村莊。

    沿路是望不透的高深的青紗帳,鬼子在所到的村莊,照例的騷擾一陣,連飛虎隊的影子也撲不着。

    松尾站在湖邊,望着一望無際的湖水,湖邊長滿着一人多深的苦姜、水草,狹狹的水道蜿蜒其間,不時有幾條漁舟在水草之間出沒,遠遠不時傳來一兩聲冷槍。

    松尾搖了下頭,不敢進湖。

    因為駐臨城的皇軍,并沒有水上交通工具,縱然有幾隻小膠皮船,也不敢貿然向裡邊駛去。

    飛虎隊藏身在苦姜、蘆葦叢裡,他們會把皇軍葬身湖底。

    松尾皺着眉頭,就和鬼子大隊回臨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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