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打岡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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戶口。

     吃早飯的時候,芳林嫂聽到門外一陣釘子皮鞋響,她剛從飯桌邊站起,鬼子就擁進門裡來。

    岡村的眼睛圓瞪着,由于激怒,白眼珠上冒着血絲,像他身邊吡牙的狼狗的眼睛一樣望着使人害怕。

    他的鼻嘴之間的小胡子撅着,像插上一撮粗硬的豬鬃。

    他右手拄着抽出鞘的洋刀,氣呼呼的站在屋當門。

    小鳳吓得縮到飯桌下,病剛好的小鳳奶奶,木雞一樣呆在那裡。

    搜查和盤問開始了。

     “太君來了,别嫌屋髒,快坐下吧!” “良民證的!” 岡村的眼光并沒有從芳林嫂臉上離開。

    旁邊一個鬼子冷冷的要良民證,芳林嫂微笑着把良民證和戶口證都遞過去。

    鬼子看了看她的良民證,對了一下照片,又拉着看戶口證。

    鬼子生硬的念着: “戶主張芳林,二十五歲鐵路工人(殁),妻子張王氏,二十五歲, 母親張宋氏六十一歲, 女兒小鳳五歲。

    ” 鬼子查點了人口,接着就開始搜查,一切都翻騰遍了,沒有發現什麼禁物。

    岡村突然看到桌旁的兩籮煎餅,像想起什麼事似的,轉過頭對芳林嫂問: “你的昨天的哪裡去了?” 芳林嫂知道她昨天路過站台下沿,被岡村看見了,現在認出她來,要盤問她。

    她很爽快的回答: “家裡沒吃的了,我到南鄉小孩姥姥家借兩鬥糧食,推了這些煎餅,挑回來。

    ” “什麼莊?” “苗莊。

    ” “娘家的有哪些人?” “也就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媽媽呀!可憐我的命苦……”說到這裡,芳林嫂黑色的大眼裡突然滾出了淚水,”兩頭兩個老媽媽,都要我來照應呀!沒有一個人手。

    男人死得早,撇下這老老少少,就靠我這女人跑跑弄弄,這日子怎麼過呀!”鳳兒奶奶聽到芳林嫂提到兒子,也眼淚汪汪的說:“這是個苦命的媳婦啊!” 岡村看看已搜查完了,顯然不願聽這中國老媽媽的哭訴,就哼了一聲鼻子。

    一陣皮靴聲,鬼子就出去到另一家去了。

    鬼子走後,芳林嫂馬上跑到裡間,翻着那兩疊煎餅,翻着翻着,從厚厚的煎餅裡,又找出兩張昨晚遺漏下來的标語。

    她擦了一下額角的冷汗,忙揉成一團,投到火爐裡了。

     “小鳳娘,你燒的啥呀?”芳林娘擡起花了的老眼,望着芳林嫂問。

     芳林嫂望着爐裡突然騰高的火焰,随便的說:“沒有什麼,你快跟鳳兒吃飯吧!飯涼了。

    ” 最近岡村特務隊長的性情更顯得暴躁了。

    由于臨城站出現了八路軍的标語,他又被中隊長找去挨了一頓痛罵,立正站在那裡整整的有半個鐘頭。

    一出中隊長的屋門,他臉色由紅變紫,最後竟成了鐵青色了。

    他曾兩三夜不睡覺,在拷問着新抓來的嫌疑犯,他在中國人的哭叫聲裡,狂笑着,疲倦了就整瓶的喝着酒,提了精神再繼續審問。

    他的狼狗嘴角上的血在往下滴,牙上帶着布片和人肉片。

    岡村審問得眼睛都紅了,狼狗吃人吃得眼睛也紅了。

    開始是吊在梁頭上的中國人嘶啞的叫聲,狼狗順着主人的手指,一次一次的向挂在梁上的中國人身上猛撲,每次都撕下布片和肉塊。

    叫聲越大,狼狗撲的越歡,岡村就笑得更響亮。

    以後叫聲沒有了,用冷水噴過來再咬。

    冷水噴也不醒了,岡村認為是裝死的,還是指揮着狼狗猛撲,一直到狼狗舐着嘴角和血,用血紅的眼睛望望梁上那個中國人已變成一副骨頭架,這一個案子才算結束。

    當岡村夜裡在特務隊審問案子的時候,周圍路過的老百姓或鐵路工人們,都在哭叫聲裡流着眼淚。

    有的人不忍聽這慘叫聲,竟掩着耳朵。

    人們在站台上,看到岡村頭發梢就打紮撒。

    可是有血性的中國人聽到這慘叫聲,并沒流淚,而是在緊緊的咬着牙齒,像謝順就是一個。

     自從鐵道遊擊隊又在湖邊出現,岡村接到高敬齋的情報,帶着鬼子出發,把鐵道遊擊隊打進湖裡以後,岡村從來沒有愉快過。

    他知道這一班子大鬧棗莊的飛虎隊過來以後,就成了他特務隊的死對頭。

    所以當鐵道遊擊隊在湖邊站腳未穩的時候,他運用了在湖邊一帶布置的特務組織,加上臨城“皇軍”和西邊“中央軍”的配合,想瘋狂的把飛虎隊一鼓殲滅。

    可是出發反複掃蕩的收獲卻不大,随着高敬齋的被殺,他一手培植的特務系統僞組織都被鐵道遊擊隊打垮了。

    緊跟着鐵道遊擊隊又從山裡調來了八路軍主力,夏鎮一戰,砍去了“皇軍”反共的一條臂膀。

    這湖邊一帶,和鐵道兩側所謂“王道樂土”的“愛護村”裡的居民,再也不相信他們的謠言了。

    “皇軍”就不得不糾合附近據點的兵力分路出動,可是總撲不到鐵道遊擊隊的蹤影。

    岡村畫了一幅湖邊地圖,想在湖邊一帶安上據點,控制微山島,這樣就大大限制了鐵道遊擊隊的活動。

    不過“皇軍”兵力不足,從兖州調來了一批僞軍,一部分駐在微山,一部分在湖邊安了兩個據點。

    不久,微山島響起了槍聲,據點被鐵道遊擊隊攻陷,一個中隊的僞軍全部被俘。

    湖邊的據點也被逼退回臨城。

    雖然,對付鐵道遊擊隊的辦法都失敗了,但是岡村從失敗經驗中也摸到些鐵道遊擊隊的活動規律。

    在一天夜裡,他得到可靠的情報,親自帶着特務隊,摸到湖邊的東莊,那夜正碰上王強帶了一個分隊住在那裡,打了一陣,王強帶人沖出來,好在外邊麥稞已經長深,很快他們就消失在麥浪裡了。

    這次戰鬥僅僅傷了一個隊員。

     岡村經過這一次夜間戰鬥以後,他決定來重新調整他的特務隊。

    他的特務隊原有十二個鬼子,十二個中國特務,配備有兩挺機槍和十八棵步槍。

    現在他都換上有戰鬥經驗的鬼子,中國特務也都選拔從關外調來的老手,又從上海領來二十四支嶄新的德國二十響駁殼槍,裝備起特務隊。

    原有的長槍和機槍并不上繳,仍由他掌握,準備大隊出發時使用,平時一律化裝帶短槍。

    他想以短槍對短槍,以便衣對便衣,以夜間活動對夜間活動,來對付鐵道遊擊隊。

     中隊長很欣賞岡村這一計劃,剛幫他把特務隊配備齊全,就在這時,車站上發現了八路軍的标語。

    岡村怎能不生氣呢?他已經計劃好對付湖邊的鐵道遊擊隊,想不到臨城内部也有了八路的活動。

    他下決心要先肅清内部,因此,就連夜的逮捕、審問,毒刑拷打和屠殺中國人了。

     由于這幾天審問“犯人”,岡村确是累了。

    這天入夜後,他就和另一個鬼子特務伍長回到特務隊裡,一傍桌邊,就伏在桌上睡着了。

     屋裡的電燈亮着,桌上架着兩挺壓上了子彈梭子的機槍,槍口對着屋門,隻要岡村一伸手扳一下扳機,子彈就嘟嘟的向門口掃射了。

    屋很小,四下槍架上架着三八式步槍。

    乍一看,這簡直像個小彈藥庫了。

    這是岡村特務隊未發短槍前的長武器,現在特務隊一部分帶着短槍到外邊去作夜間活動,另一部分都在這屋的另一間休息,長槍都集中在這裡。

    一俟有緊急情況需要到遠處突擊,特務隊就又都換上長武器,應付野外戰鬥了。

     岡村伏在桌子上睡着,這幾天的審問使他一接觸到桌邊就沉睡過去了。

    在問案時,他厲害得像匹兇暴的野獸。

    他認為在他威力下邊的中國人是會屈服的,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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