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在湖邊站住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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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後又閃進兩三個黑影,謝順嫂吃驚的問:“這都是誰呀!” “不要響!我娘家幾個表兄弟,來找謝順哥的。

    ” 謝順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紫紅的臉孔,結實的身個。

    他正坐在椅上抽煙。

    聽見門口芳林嫂的說話聲,他便站起來,向門邊走去。

    林忠首先打招呼: “老謝哥,好呀!” “好,好,你好呀,老弟!” 雖然謝順嘴裡在說着好,可是他在燈影裡,還是不住的向林忠和老洪打量。

    他從林忠臉上打個轉,看着倒面熟,可是就是記不起名字了。

     “你忘了麼!咱還在一起跑過車,那時我在車上打旗,你在挂鈎。

    ” “噢!老林弟,快坐!你一改裝束,我認不出來了。

    這位是?” 林忠指着老洪說:“他姓劉,過去都是鐵道線上的窮兄弟。

    棗莊站打旗老張你不是很熟麼?他就是他的最好的朋友。

    ”“好!都是自己人。

    ”謝順忙支使小孩娘:“快燒水泡茶喝,等會辦飯吃!” 老洪發亮的眼睛不時的打量着這個打旗工人,聽謝順說着“都是自己人”,他肯定的認為這是個正直爽朗的人。

    在到這裡來的路上,林忠就介紹說:“他是個好人呀!臨棗沿線上工人都知道他。

    ”說起幹鐵路的人,都有着互相照顧的靠得住的義氣。

    每逢有人今天出去跑車值班,總是問着站上的工友:“捎什麼麼?”就是經常住在站上的工友,也常收到外站工人打來的電話,托他在這裡代買點東西,跟幾次車捎去。

    因為在鐵路工作,大家都利用這交通的方便。

    臨城站靠湖近,魚便宜,棗莊的工友在過年過節的時候,就會打電話或捎個條子給那邊的工友,買幾斤。

    棗莊的面便宜,臨城就托棗莊的捎兩袋。

    過去謝順在臨城站服務,他經常受到很多外站工友的委托,每天他上站值班,總提着幾包東西,這都是為外站工友代買的。

    他不認識字,可是他卻裁好幾張紙條,叫識字的工人為他寫收東西的工人的站址、姓名和捎的東西的斤數價錢。

    照例他口裡說着,别人在為他寫着:“煩交××站王連友收,鮮魚五斤,價洋一元兩角。

    臨城站謝順拜托。

    ”“煩交××站張三收,豬肉六斤。

    合洋一元三角。

    ”最後還是“臨城站謝順拜托。

    ”他成年累月都是這樣,為朋友從來不說二話,總是滿臉笑容的提到守車上,托車上的工人捎到地方去。

    在鐵路上能夠在一起工作一個時期的,以後就成老朋友了,火車一到站,見面就問:“哥們捎什麼東西麼?”這句話,已成為鐵路工人的口頭禅了。

     從鬼子來了以後,林忠和謝順已經兩年多不見了。

    現在他看起謝順來,還是那個老樣子,破禮帽幾乎蓋到眉上,桌上放着紅綠燈,下班後好像還不忍離開這紅綠燈,守在旁邊叭嗒叭嗒抽煙。

     謝順從裡屋裡拿出一盒紙煙,給老洪和林忠抽,自己還是吸着旱煙袋。

    泡上茶了,當他們喝着茶,謝順就磕着煙袋鍋望着林忠說: “哥們這兩年在啥地方呀!” 林忠說:“過去在棗莊,現在在湖邊。

    ” “在湖邊幹啥呀!看樣你是不在鐵路上了。

    ”他想到自己就長歎了一口氣。

     林忠把手一伸,食指和大拇指撇了個八字形:“實不相瞞,就幹這個。

    ” “啊!”謝順一看林忠的手勢,就明白了。

    因為頑軍和鬼子常打着這樣的手勢追問老百姓。

    所以一看到兩個指頭一撇,就知道是說八路了。

    可是他還是不相信的搖了搖頭,有點緊張的望望林忠,又問: “聽說棗莊有班子飛虎隊,老弟知道麼?” 林忠指着老洪笑着說:“這就是咱的飛虎隊長!他聽芳林嫂說你很夠朋友!所以特地來看你了。

    ” 謝順眼裡充滿着驚異,目不轉睛的望着老洪,站起來緊緊的握住老洪的手說:“你們真行!在棗莊把鬼子搞的真不輕。

    光聽說你們過來了,想不到就在眼前。

    ” 謝順忙到門口,又檢查下門戶。

    外邊還響着槍聲,他有點驚慌,但也有些興奮的回到屋裡來。

    老洪說: “朋友!咱們過去都是吃鐵路的,可是隻有聞名,沒有見面,現在總算認識了。

    我們既然到你這裡來,就是相信你的。

    至于你願意不願意作朋友,就看你的了!” 謝順拍了一下胸脯說:“人得憑這個地方呀!我雖然受了家室之累,沒有和你們走到一條道上。

    可是出賣朋友,我還不是那種人!林忠弟知道我的為人。

    我雖然現在為生活逼着不得不在鬼子鐵道上作事,可是我總不能忘了咱是中國人哪!” “是的,”林忠說,“我們是相信你的!” 老洪說:“我們都是帶槍的人!”說着他掀開了衣襟,烏黑的短槍露出來,他拍了一下,發亮的眼睛在試探着謝順的膽量似的。

    他簡短的問,“害怕麼?” 謝順沉思了一陣,仿佛平靜些了,沉痛的說:“鬼子殺害咱中國人,我是見過的,芳林弟就是一個。

    你相信吧!我内心裡是痛恨鬼子的,我雖然不能跟着你們幹,可是見到真正抗日的弟兄們,我除了敬佩,還怕個什麼呢?” 老洪點了點頭說:“好!我們到這裡來,并不會牽累你的,眼下我們還不在這裡戰鬥。

    隻是趁着敵人掃蕩,我們在這裡隐蔽幾天,順便也看看咱們鐵道線上的朋友。

    我們隊上有不少人過去都在鐵道上幹活,這古汀說不定還有不少熟人,有了你們的幫助,我們是能夠對付住敵人的。

    ” 就這樣,在敵人分路掃蕩,瘋狂的在鐵道兩側搜捕他們的時候,他們就潛伏在這古汀。

    這兒和棗莊西南角的陳莊一樣,緊靠敵人的據點,敵人的碉堡離這裡隻有幾步遠。

    敵人萬萬想不到鐵道遊擊隊就住在他們的身邊。

    在四下響着槍炮聲的緊張的夜裡,這古汀卻顯得很平靜。

    工友們摸着黑,在聽着李正低聲而嚴肅的政治講話。

     敵人掃蕩了幾天,就各歸原防回據點了。

    鐵道遊擊隊也和臨城站的工友混熟了。

    彭亮、林忠、魯漢這些過去常跑車的隊員和他們談起來,都是老熟人。

    工人聽到李正的講話,認識了共産黨、八路軍和整個抗戰形勢,知道鐵道以外廣大地區的抗日軍民都起來了。

    太平洋戰争爆發,日本鬼子被打出去的日子已經不遠了。

     在幾天的相處中間,老洪了解到工友們的生活是艱苦的,一個月鬼子配給幾袋摻橡子面的面粉,家家都顧不上生活。

    春荒又很嚴重,物價天天上漲,日子越來越苦了。

    可是鬼子運糧食的火車,卻日夜不停的來往拉。

    往北運的是大米,往南運的是小麥,用掠奪來的糧食作為軍糧,來支援它的侵略戰争。

     這天夜裡,劉洪和李正來找謝順說:“你看最近的糧食車不住點的往南運。

    可是咱們工友和這一帶老百姓都吃不上飯,鬧饑荒。

    ” 謝順說:“是呀!” 李正說:“我們最近想搞他們一下,弄下點糧食來接濟一下工友和老百姓怎麼樣!你能幫個忙麼?” “我怎麼個幫法呀!” 老洪簡捷的說:“不用你下手,你隻要告訴我們糧食車來的鐘點就行了。

    ” 謝順搖了搖頭說:“我告訴鐘點倒可以辦到,不過弄下糧食可不容易,沿路都有愛護村站崗,火車過後,岡村的巡路摩托卡就出發。

    這能行麼?” 李正說:“這些由我們對付!你放心就是!” 謝順沉思了一下,好心的對李正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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