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血染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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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要聽話呀!”他又把小坡扶到床上。

     老洪說罷就匆匆的和李正出去了。

    小坡忽的從床上跳下來,竄出小屋,跑到黑黝黝的街道上,他跑上去,一把抓住正要走出街口的彭亮: “亮哥!你們到底去幹啥呀?” “我們今晚上要給你報仇呀,幹什麼?殺鬼子!” “我得去!” “不行!你得歇歇!” 彭亮擺脫小坡的手,就很快向前邊的黑影趕去了。

     小坡呆了一下,急遽的跑回小炭屋裡,用兩手在床上床下摸索着,最後從門後抓起一把劈木柴的斧子,吹熄了燈,就竄出小屋,跑上街道,向彭亮剛才走的方向追上去了。

     夜風打着小坡的臉,他在小路上飛奔。

    由于身體的虛弱,豆大的汗珠在額上滾着,口發幹,心在跳,他依然咬緊牙,朝前邊急走着的黑影追趕上去。

    他看着前邊的人影,在離鐵道不遠的一個土窯邊停下,小坡也鑽進人群裡蹲下。

    政委正低聲作着簡短的戰前動員,他隻聽到最後兩句: “……行動要靜!沖進去時,要快!” “王強路熟,帶第一組先去!”這是老洪的聲音。

    王強提着槍,帶着三個人,離開土窯向南邊的鐵道那裡走去。

    當前邊走了半裡路,第二組又出動,接着第三組,他們穿過棗莊西二裡路的一個小橋洞,向正南去了。

     小坡跑得滿身汗,一歇下來,身上一陣陣發冷,他的牙齒在嗒嗒的響。

    當政委帶第四組要出去時,才發現了他,李正着急的問: “你怎麼也跟來了呀!” “政委!”小坡懇切的說,“我要報仇!” 李正沉思了一刻,當他想到小坡的語氣很堅決,充滿了仇恨,就說:“好!” 他囑咐彭亮好好照顧小坡,便帶着四組,随着漸漸走遠的三組,穿進橋洞。

     風漸漸大起來,天上的雲層象黃河的浪濤樣在飛走,西北風呼呼的擰着鐵路邊的電線杆,使電線在吱吱的響。

    夜的遠處,風卷着煤灰,扇着焦池的滾滾白煙,煤礦公司和車站的電燈,星星點點的好象沒有往日亮了。

     這時候,一簇簇的人影,從棗莊西穿過鐵道南,再向東繞到車站道南的商業和居民區。

    他們從正南的小胡同裡溜進車站南部,穿過背街小巷,在靠近洋行屋後的小夾道裡停下。

    隔着洋行及洋行大門前的幾股鐵道,對面就是站台,票房正向着這個方向。

    站台的電燈光隻能遠遠的射到洋行的大門前邊,射到洋行的屋脊上。

     老洪帶着魯漢、小山守着通往車站的夾道口,因為他知道魯漢的性情暴躁,不适于作挖牆工作。

    這是個細活,不小心弄出聲響,會壞了事。

    他和魯漢、小山,趴在夾道口的牆角影裡,監視着站上的敵人。

     魯漢把手榴彈蓋子打開,這是昨天從小屯借來的,他抓在手裡,眼睛睜大着盯住站台上鬼子的崗哨。

    風呼呼的吹着,把地上的塵土揚起來,不住的迷着魯漢的眼睛,他揉着,肚子裡在罵着:“奶奶!”兩眼仍不住的盯着前方。

    老洪比他有經驗,是蹲在牆角上,象一個石像樣望着站台上的動靜。

    鬼子的崗哨在燈光下,來回踱着步。

    皮靴釘子踏着地上的石子,在咯咯作響,刺刀在燈光下一閃一閃的發亮。

    票房後邊,碉堡的黑黑的射擊孔,向外張着嘴,裡邊伸出機關槍的頭頸。

     已是夜半十二點以後。

    夜很靜,隻有呼呼的風聲,遠處傳來一兩聲狗叫。

    王強在屋後,用步量着,在靠近右邊夾道的院牆角上,用指頭敲着指點給彭亮、林忠,他用眼睛示意:“就在這個地方挖。

    ”彭亮和林忠拿着修鐵路的工具——起道釘用的一端象豬蹄形的火龍棍、鐵鍬、螺絲扳子,靠近牆邊。

    彭亮在王強手指的地方,用螺絲刀在輕輕的劃着石灰溝的磚縫。

    螺絲刀來回的在石灰縫上劃着、刻着,要用力,但又不能弄出音響。

    彭亮把一塊磚四面的石灰縫都挖進去時,頭上已冒着熱汗,挖斷了兩把螺絲刀。

    林忠兩手擎着沉重的火龍棍,把豬蹄形的尖端插進挖進去的石灰縫裡,輕輕的往裡一撬,這塊磚活動了。

    彭亮把磚輕輕的拔出來,遞給别人,再慢慢的,象生怕跌破的瓷器似的,放在地上。

    這時又換林忠上來挖磚,因為挖出第一塊以後就好辦了。

    彭亮接過他的火龍棍,等林忠挖動磚,再來撬。

     西北風在呼嘯,天象在陰起來。

    在黑影裡的人們緊張的勞作着,鐵鍬劃着石縫,發出輕微的吱吱的聲響。

    在這呼嘯的狂風裡,連鐵路上的石子都将要被吹起的動靜裡,這吱吱的聲音是顯得多麼輕微,難以聽出呀。

     老洪的身影,突然轉進夾道深處,抓了李正一把。

    李正很機警的,順手把彭亮的肩膀按了一下,勞作暫時停下來。

    李正帶着一個隊員輕輕的随着老洪到夾道口去。

     李正在牆角上,望着站台。

    電燈光下,有三個鬼子。

    他們肩着槍,咔咔的走下站台,越過鐵軌,徑直的朝洋行大門口這邊走來,嘴裡還在叽咕着什麼。

    越來越近了,皮靴聲聽來已經刺耳的清晰了。

    離夾道口隻有十幾步了。

    牆轉角的夾道黑影裡的人群,一陣陣的緊張起來,有六支黑黑的槍口在對着鬼子,手指已壓到扳機上,隻等一勾了。

     隻聽魯漢的呼吸聲更加急促,他握着手榴彈的手突然揚起,李正上前一把,猛力抓住他的手臂,又把它按下去。

    這時,他們的眼睛都張大着看鬼子的動靜,可是鬼子在洋行門口站了一會,又叽咕着向西邊走了,咯咯的皮靴聲,慢慢的遠了。

     站上又恢複了寂靜,夾道裡的牆角邊,人影又在蠕動。

    輕微的吱吱聲又起了。

    洞口開始象盆口樣大,現在已經象個煤筐一樣大了。

    吱吱聲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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