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坡被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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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彭亮跑回來找小坡的呼喊聲。

     “咯……”一梭子震耳的機關槍子彈向着喊聲的方向射擊,遠處在閃着一串串的火光。

    小坡在槍聲裡忽的坐起來,但是他一睜眼,三支刺刀尖,和一個黑黑的機關槍口正對着他的腦袋。

     “叭格……”釘子皮靴猛力的向他踢來,使他栽倒了,接着他被鬼子粗暴的用繩索捆起來。

    他剛站起,兩個耳光,打得他的臉頰發燒,嘴角流出了血。

    他被牽到摩托卡上,隻聽到一陣呼呼軋軋的音響,他被帶走了。

     小坡被押回棗莊時,天灰蒼蒼的,還不大亮。

    街道上冷清清的,隻有淡淡的霧氣在四處上升。

    他望着西邊埋在一片白煙裡的陳莊,他想到那烏黑的小炭屋子,那裡有老洪和李正,他們是睡着呢?還是圍在火爐邊,在盼望着他的歸來?他鼻子一酸,眼睛裡湧上淚水,但是他馬上想到政委的堅毅的講話:“我們是共産黨領導的部隊,我們能戰勝一切。

    ……”他咬了咬牙齒,把淚水咽到肚裡,心裡狠狠的對自己說:“裝孬種,還能行麼?”他身上仿佛在增長着不可抗拒的力量。

    帶進憲兵隊,他被擲進一個安着鐵門的黑屋子裡。

    他跌到一堆碎草上時,嗅到一股股爛肉的刺鼻的氣味。

    他聽到屋裡一片呻吟聲!遠處不時傳來鬼子夜審“犯人”使刑時“犯人”尖厲的叫聲,小坡聽了頭皮一陣陣發麻。

     天亮以後,他看清了屋裡的人們,有些穿着礦工服裝,有些穿着農民服裝,他們都是蓬着頭發,菜色的臉,眼睛陷在深深的眼眶裡。

    臉上都留下一道道的血痕,破衣服上都染滿了幹巴巴的血迹。

    他們有氣無力的伏在地上,交錯着發出難受的哼哼聲。

     離小坡最近的一個四十來歲的莊稼人倚在牆上,他臉上的傷痕比别人更多,身上的衣服已被皮鞭抽得碎成片片,從破衣縫裡露出的皮肉,都爛得開了花,肋骨突出的幹瘦的胸脯,露在破衣外邊,上面有一道道,一塊塊的傷疤,小坡看出那是火條和烙鐵烙的。

    苦痛的折磨,使他的胸脯是那樣吃力的一起一落。

    小坡憐憫的看着這莊稼人紫黑的,叢生着胡子的臉,他有一對明亮的眼睛,在深深的眼眶裡炯炯發光。

    莊稼人看到小坡,憐惜的問: “怎麼被捕的?小兄弟!” “在鐵路上。

    ……”小坡接着問,“你呢?” “在山裡。

    ……” 聽說山裡,小坡就用異常親熱的眼光,望着這個穿農民服裝的中年人。

    他将身子往前移了一下,把身下的碎草挪一些到對方的受傷的身子下邊。

    他想到政委每天晚上講的山裡的故事,在那裡的起伏的山崗上,密密的樹林裡,有好多他的窮兄弟“同志”在鬥争。

    小坡突然有一陣高興的情緒,他甚至想起了那支《遊擊隊之歌》。

    但是他看到這中年人身上的傷,情緒就又低落下來,他撫着對方受傷的浮腫的手,同情而關心的問: “疼麼?” “沒有什麼!”中年人笑着說。

    他銳利的眼睛望了小坡一會,看到小坡除了昨晚兩個耳光留在嘴角的血迹而外,強壯的身體還是無損的,就對小坡說: “要咬緊牙呀!” “是的!”小坡點了點頭說。

    他好像從這中年人身上汲取了不少力量。

    他認為這是一個不平凡的山裡人。

     晚上,鐵門嘩啦的響了,小坡被提去受審,他被帶到一個大庭裡,在迎門的一張桌子前,雪亮的台燈下面,一個鬼子軍官,把眼瞪得像雞蛋一樣,盯住他。

    他旁邊是個翻譯,兩邊是四個全副武裝的鬼子。

     鬼子軍官向他叽咕了一下,旁邊的翻譯官就問: “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小四!”小坡沒有說實話,順口而出,把自己化名為小四。

     “家住在什麼地方?” “老棗莊!” 在鬼子沒問他以前,小坡早打好譜不說自己是陳莊人,因為他想到陳莊小炭屋裡有着老洪、李正和一些隊員們,還有槍。

    要說住在那裡,可能會連累着他們——這些他所敬愛的同志。

    所以他一口咬定是老棗莊人。

    這老棗莊在棗莊的最東部,幾十年前它隻是個幾十戶的小村子,西距陳莊五裡路,自從這裡煤礦開采以來,在這兩村之間修起了煤礦、炭廠和街道,把兩個村莊完全連在一起了。

     “你的土八路的!”鬼子叫着。

     “你什麼時候參加遊擊隊的?”翻譯問他。

     “我不是遊擊隊,我也不懂什麼是遊擊隊。

    ” 鬼子把仁丹胡子一努,顯出非常不高興的兇相來,向翻譯叽咕了一陣。

    翻譯官問他: “不是遊擊隊,你為什麼偷貨?你要說實話,贓物和你一道抓到的。

    ” “我家裡沒啥吃,我才偷了點貨。

    ” 鬼子叽咕着,翻譯問:“誰叫你偷的,你們幾個?”“我自己!” 還沒等小坡的話音落下,鬼子就聽懂了,拍的一聲拍着桌子,“叭格!……”像豬樣叫起來了。

    他向旁邊咕噜了一下,兩個鬼子,撲通一下将小坡摔倒在地,架在一條長凳上,仰面朝天,用凳子上的兩根皮條,套住他的腳脖和喉頭。

    喉頭這根皮條勒得他喘不過氣來,使他張着大口喘氣。

    就在這時,鬼子提着一壺辣椒水,對準他的嘴和鼻孔澆下來。

    他要閉嘴,辣椒水從鼻孔澆進去,憋得慌,一張口,口鼻一齊進,鼻孔,喉管,像鋸齒拉來拉去的刺疼,疼得他的心劇烈跳動,額上的青筋在突突的上漲。

    鼻孔的刺疼,使他的眼淚嘩嘩往下流。

    他要掙脫,可是手被繩捆着,腳被皮條絆着。

    鬼子一直澆下去,整整的澆了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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