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政委和他的部下

關燈
起來了,他向彭亮訴苦說:“這位先生要不認帳,可害了我了。

    我這小買賣是借人家二鬥綠豆來做的呀!滿想着賣了粉條,保住本,家裡可以賺得些漿渣子顧生活。

    這一下可砸了鍋了!我哪能還得起人家的綠豆呢?嗚嗚!唉!他不認帳,我隻有死了!” 彭亮看到一元錢,在這窮人身上的重量。

    一元錢放在别人身上算不了什麼,可是壓在這窮老漢身上,也許會壓得他去尋死。

    彭亮家裡過去也常挨餓,他知道窮苦人的苦處。

    他想到這一定是二秃辦的事,心裡止不住直冒火,見死不救,不是好漢。

    他就忽的站起來,對老漢說: “你先在這裡等着,我替你找去。

    ” 彭亮就氣呼呼的到二秃家去了。

    這時二秃正在家裡吃晚飯,一見面,二秃就親熱的招呼彭亮吃飯,彭亮并不理會他,就問: “你剛才買粉條了麼?” “買了!”二秃說着,指着桌上的一捆粉條,“你要吃麼?拿些去好了。

    ” “走!外邊有人找你!” 彭亮就拉着二秃出來了。

    彭亮指着二秃對賣粉條的老頭說:“就是他買你的粉條吧!” “是呀!”老頭回答着,就走到二秃的身邊,把破票子送上去說,“先生,你剛才給我的是假票子啊!” 二秃把眼一瞪:“你這個老頭,我給的真票,你怎麼說是假票,這不是我給你的!” 老頭說:“我隻賣你這一元錢的整票呀!” 二秃說:“現錢交易,我給你錢時你怎麼不說是假票?現在拿一張假票來賴人了。

    ” 老頭的眼睛又滾出了淚水說:“先生!咱可得憑良心呀!”“良心?在這個年月,良心多少錢一斤?”二秃一口咬定這不是他的票子,諒老頭也不敢把他怎麼着。

     彭亮在旁邊看不下去了,他臉上的疤都氣紫了。

    他站到二秃的面前,憤憤的說: “二秃!你昧子這塊錢,你知不知道,會惹出多大的事,這會逼出一條人命!奶奶個熊,快給人家一元錢!”這最後一句話,嚴厲得像吼着說的。

     二秃冷笑說:“我又不會造假票,這不是我的票子,我怎麼能換呢?” 彭亮暴跳起來了,瞪着眼珠子對二秃說:“不是你的票子,老頭怎麼找到你頭上呢?快給人家錢!不給就不行!” 二秃撇開了老頭,對着彭亮來了,他望着彭亮,生氣的說:“這關你什麼事呢?你少管閑事!” “他奶奶的!我偏要管,我看你敢不給錢!” 彭亮的胸脯在起伏着,他正要向二秃撲去,突然又停下來,憤憤的說:“不關我的事?!”他走到老頭的身邊,對老頭說: “老大爺!把那票子給我!” 老頭看看事情要鬧起來,渾身打着哆嗦。

    他望着彭亮伸過來的手,不知該怎麼才好,拿着破票子的手在顫抖着。

    他正在猶豫着是否給彭亮,可是彭亮很快的把破票子搶過去,接着從腰裡掏出一張嶄新的一元錢的票子,塞到老人的手裡。

    他就對老人說: “你走吧!這不關你的事了!” 老人正處在失望的痛苦裡,現在卻被彭亮這果斷的豪俠舉動所感動了。

    他眼睛裡又冒出淚水,可是這已不是悲痛的,而是感激的淚水了。

    他含着眼淚望着這黑漢子,呆呆的怔在那裡。

     “老大爺!你快回家吧!” 他被彭亮婉言勸走了。

    彭亮一回過身來,看到二秃正要轉回家去,他就一個箭步,餓虎撲食一樣竄上去,叫道:“×你奶奶!你往哪裡走!給錢!” 一把揪住二秃的領子,兩人便撕扭在一起了。

     街上的人看到兩人一打起來,都來拉架,大多數都說二秃作的不對。

    二秃一方面覺得理屈,再則想則炭廠這夥人也不好惹,隻得還給彭亮一元錢。

    彭亮接過錢還憤憤的說:“我認為你不給我呢!不給就不行!” “我已給你了!你還啰嗦什麼呀!” 說着兩人又吵起來了。

    就在這時,李正走來分開人群,拉過彭亮說:“快回炭廠去,老洪正找你呢!”李正把看熱鬧的人勸走。

    正當人群走散後,街道有幾個巡邏的鬼子和漢奸走來,李正把二秃一拉說: “小兄弟!看我的臉面!不要生氣!走!我請你喝兩杯,消消氣!” 二秃正在火頭上,不願去,可是終于被李正硬拖着到酒館去了。

    巡邏的鬼子看了他倆一眼,就過去了。

     彭亮被李正勸回炭廠了,可是當他要進栅欄門時,看到李正拉着二秃走了,心裡就有些不自在,所以他對林忠說:“李先生是個好人,可是他和二秃這種人打交道幹什麼呢!”魯漢在旁邊聽說和别人打架,勁頭就來了,他大聲的叫道:“奶奶!要是我在那裡,我一定叫他嘗嘗我這拳頭的滋味!李先生不該和這種人接近!”他很懊惱自己沒有在場,如果他在場,這場打架就熱鬧了。

     可是,李正從外邊回來後,就拉彭亮到旁邊談話了:“同志,你是好樣的!直漢子。

    我們工人是應該這樣來對待事情的。

    ……” 彭亮望着李正和藹的面孔,聽着政委對他的稱贊心裡是高興的,可是一想到這稱贊者曾和二秃在一起,眼裡就流露出一些不滿的神情。

    他又聽李正談下去: “可是我們又不是一般的人,一般人這樣作,是完全對的;但是你已經是個帶槍的有組織的隊員,這樣作就有危險了。

    ”說到這裡,李正的眼睛裡流露出嚴肅的表情。

    “我們鐵道遊擊隊不是一般的打抱不平。

    我們要打的是日本鬼子。

    他們侵占我們的國土,屠殺我們的同胞,這是最大的仇恨!我們應該組織起來,殺鬼子,解救被奴役的同胞。

    一切要圍繞着這個目的!這是每個中國人所應該作而且希望作的。

    咱們棗莊的工人就要走到前頭,一切有利于這個偉大事業的事,我們就勇敢的去作,否則我們都不去作。

     “今天傍晚,你和二秃的事,就沒從這方面想問題。

    要是你想到,你就不會那麼莽撞了!你和二秃打架,幸虧沖散的早,要是叫鬼子的巡邏隊碰上了,不分青紅皂白的把你抓去,你不是還得吃日本鬼子的官司麼?你說多危險!同時像二秃這樣的人還是有的,如果我們不能團結和改造他們,而把他們當作敵人來對待,那不是硬逼他們和我們作對麼?我們當然不怕他這個人的,可是我們如有不慎,被他發覺,他為了洩私憤去向鬼子報告,這不就損害了我們的事業麼?……”彭亮在李正親切的談話聲裡,沉默下來了。

    他眼睛裡已沒有不滿的神情,而隻有追悔了。

    李正一進炭廠,就發現彭亮是個忠實而耿直的人。

    他雖耿直,卻還能服理,所以李正就這樣較嚴肅的來說服對方了。

    現在他看看彭亮已經覺察到自己的不對,就又拍着彭亮的肩頭,溫和的安慰他: “不要難過!你是個好同志!從這個事情以後,我想你會慢慢的、冷靜的對待一切的!現在你已經認識到這事情的嚴重性,那麼,我和二秃的打交道,你也會了解到我那樣作的意思,而該原諒我了。

    ” 完全出乎彭亮意料之外的,是這次談話以後,二秃來找他了。

    一見面二秃就向彭亮陪不是: “彭亮哥,那天的事都是我的過錯啊!你不要生我的氣吧!你知道我那晚聽了李先生一番話,心裡多難過呀!我真想自己打幾個耳光,心裡才痛快。

    我對不起那老頭!我也是窮人出身呀!” 彭亮确實從二秃的眼睛裡看到忏悔的誠意,于是他懇切的說:“過去的事别提吧!都是窮無弟!”就這樣,他們和好了。

     第二天彭亮看到林忠,就說:“你不是說李先生是個好人麼?” 林忠笑着說:“那還假了麼?” 彭亮很認真的說:“他不隻是個好人!而且是個了不起的人!他有眼光,看得遠,也想得周到。

    連二秃那号人,經他一談,就抹過彎來了。

    跟着他,沒有錯,遇事萬無一失!”“沒說的,是個有本事的人!”林忠一向沉默,不大愛講話,更不喜歡談論别人。

    可是彭亮一提到李先生,卻勾出他不少心裡要說的話來: “到底是從山裡來的呀!一點也不含糊!從他一到廠,廠裡啥事都鋪排的停停當當,晚上搞車他計劃得可周到,幹起來心裡也踏實。

    就說家屬吧,哪家有困難,他都知道,并給你安排的好好的。

    我一進家,家裡人就
0.087090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