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強夜談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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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上千斤的石頭,這一聽殺了三個敵人,才出了一口氣。

     “說殺了三個是假的,”王強笑着說,“殺了兩個半,有一個沒殺死,第二天又活了,這隻怪我,惹起以後不少麻煩來。

    ”“你說說,你們怎麼去殺的!”老周想聽個詳細。

     “是這樣。

    ”王強慢慢的說下去:“我不是小車隊的二頭麼?每天晚上九、十點鐘左右,站上的貨車都裝卸完了,大夥都換班回家了。

    可是我還得去跟鬼子三掌櫃金三結帳。

    當天裝多少件,卸多少件,工友該分多少錢,我領了再發給他們。

    就這樣我和三掌櫃金三混得很熟。

    有時晚上結完帳,他也留我坐一會,給我一支煙,遞我一杯茶,拍着我的肩頭笑着說:‘王的,你的好好的幹,以後我提拔你大大的!’我知道這是他拉攏我,好讓我俯首貼耳的為他們效勞。

    我就應付着說:‘謝謝,太君以後升官大大的!’他聽了也高興的哈哈大笑。

    平時我也幫他掃掃地,倒倒茶,把他的屋子收拾一下。

    日子長了,到各個屋子裡出出進進,鬼子也不避諱。

    有天晚上,是個機會,我和鬼子三掌櫃結帳結得晚了,大約有十點多鐘,大掌櫃、二掌櫃都睡下了,這個矮胖子的金三打着呵欠也想睡,我裝着收拾東西推延着時間。

    等三掌櫃也睡下了,我把電話機偷偷的搬到離床遠些的地方,就把大門倒挂上走了。

     “當晚我找到老洪,把情況一談,他說:‘幹!’我說:‘行!可是槍呢?’有三個鬼子,我們兩個人一棵槍是夠搞的。

    搞不利索,洋行對過就是站台,站台上駐着鬼子,并有流動的哨兵,是容易出危險的。

    老洪說:‘槍不夠,用刀砍!再找個幫手就行了。

    ’我倆商量着去約彭亮。

    他平時也和我們一道扒車,很勇敢,他一口答應了,願意和我們一道去。

    三個人一棵短槍。

    三把大刀對付三個鬼子,一個人打一個正好。

    可是又一想,洋行離站很近,槍一響,站台上的鬼子聽見,用機槍堵住門怎麼辦?商量了一下,進去都用刀砍,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不放槍。

    我頭裡領路,夜十二點以後,我們就到洋行去了。

     “他們在一個拐角黑影裡等着,我悄悄的摸到門口,把大門弄開,讓他倆偷偷溜進去,我用手指着南屋,南屋的門是往兩邊拉的,他們不知道怎樣開法,我上去,把門用力往兩邊一拉,拉開了,屋裡的電燈還雪亮。

    我一愣,老洪帶着彭亮早躍進去了。

    隻聽得其哩格叉,鬼子一陣亂叫,等我跳進去時,兩個鬼子已被他們砍翻了。

    另一個鬼子用被子裹着頭,滾到地上亂叫。

    我急了,夜深入靜,聲音傳得很遠,不能讓他叫下去。

    我跑上去,對着裹被子的鬼子照頭照胸打了兩槍。

    槍一響,我們就溜走了。

    我們汗流滿面的跑回家裡,聽聽車站上,并沒什麼動靜。

    原來,在屋裡打兩下手槍,外邊聽不清楚。

    所以車站上的鬼子并沒有發覺。

    事辦得倒還利索,很痛快。

    這三個不知殺了多少中國人的日本鬼子軍官,總算沒逃出中國人民的手掌。

     “可是,我躺在床上,又一尋思,一個心事纏得我一夜睡不着覺,第二天怎麼辦?去上班還是不去呢?不去吧!準惹起懷疑,平時都是一早按時到車站上值班,怎麼就偏偏這夜出了事就不來了呢?不用說,不等吃早飯,就要被抓去了。

    反過來一想:去吧!殺了鬼子,心裡總是一個事,一露出不自然,就出毛病。

    最好的辦法是晚上逃出去。

    可是這一跑可就證實了,家裡人準受連累。

    連夜和家人一道跑出去吧?鬼子四下有崗,不好出去,天已快亮,也來不及了。

    我翻來複去睡不着,就去找老洪,要他給拿個主意。

    我就是有這個毛病,啥事也能幹,就是拿不定主意,要是災禍真臨到頭上了,我也能對付過去,就是在事前事後多犯尋思,老洪說我太猶豫。

    可是我一見老洪的眼睛一瞪,也就有信心了。

    所以我一有磨不開的事,就找他商量。

    一見到他,老洪說:‘這點小事,你嘀咕什麼呢?他又沒有抓住你的手,怕什麼?’我說是呀!他說:‘這三個鬼子還不該殺麼?’我說該殺呀!他就說:‘那你明天就理直氣壯的上站去,啥事不要怕,越怕越有鬼上門!’老洪的話也對呀!他這一說我心裡踏實了。

    第二天一早,我像沒事人一樣到車站上去。

     “在站上,我點了點人數,小車隊的人都來齊了。

    我說:‘走!到洋行去看看,今天運啥貨!’小車吱吱呀呀的都到洋行來了。

    一看,大門半開着,我心裡有數呀!平時都是小車在外邊等着,我一個人進去找三掌櫃。

    這次我約了幾個人一道進去。

    我先帶他們到帳房。

    這裡沒有一個人,我坐下來,叫他們:‘到南屋裡去看看三掌櫃的起床了沒有!’他們都到南屋去了。

    隻聽一陣啊呀聲跑回來:‘二頭!鬼子叫人殺了!’我故意裝着不懂,問:‘什麼?大驚小怪的?’他們說:‘鬼子掌櫃的不知叫誰殺了。

    ’我急忙站起來說:‘真的麼?哪有這種事!跟我去看看!’他們都要跑,想離開這是非之地,可是被我喝住了:‘事到跟前,你們跑還行麼?一個都不準跑。

    ’我就往南屋走去。

    其實不看,我也知道發生什麼事,不過一進門,卻使我大吃一驚。

    大掌櫃、二掌櫃都死了,可是鬼子三掌櫃卻滿頭是血的坐在炕上。

    原來夜間我進去打他時,他早吓得蒙着頭,裹着被子在地下滾,使我的槍沒打準。

    頭上那一槍,隻在頭皮上穿了一道溝,胸部的那一槍,由于他一滾,子彈從肋骨間穿過,卻沒打中要害,當時他是昏過去了,天亮時蘇醒過來。

    由于他蒙着頭,我沒能打死他。

    可是也正因為這樣,他也不曉得是我幹的。

    所以我一眼看到他坐在炕上,雖然心裡吃驚,可沒敢流露出來,就假裝驚慌的急忙跑上前去,叫着:‘太君!怎麼了呀……’三鬼子說:‘夜裡來了土八路,王的!你打電話!’我馬上打電話給憲兵隊,報告洋行出了事,又打電話給醫院,叫派人來。

    不一會大隊鬼子開來了,機關槍四下支着,鬼子端着刺刀圍住院子,憲兵隊進南屋檢查,這時有些腳夫都偷偷的溜跑了,可是我硬拉幾個人,在院裡院外忙着,醫院的汽車來了,我幫着把鬼子三掌櫃擡上汽車,他臨上汽車,看到我累得滿頭大汗,拍着我的肩說:‘你的好好的,我醫院的出來,幹活大大的……’我說:‘好好的,幹活大大的!’送他進院了。

    ……” 老周完全被王強談的殺鬼子的故事所吸引住了,一聽到鬼子送進了醫院,他才松了一口氣,說: “真危險呀!以後沒有什麼事了吧?” “沒有什麼事?”王強眨着小眼笑着說,“危險的事還在後邊呢?你往下聽吧!”他又接下去說: “我在回來的路上,狠狠的吐了兩口唾沫,心裡說:‘奶奶個孫,鬼子才真是為錢不要命哩!’當我開始看着他滿頭是血,坐在炕上的時候,他樣子很泰然,好像眼前的兩具屍首,和他自己身上的傷,并不算什麼似的,一點也看不到難過的樣子。

    當時我就奇怪,也許是這些鬼子軍官,打咱中國,殺人殺得太多了,手上的血也沾多了,看見血不算回事。

    可是等我送他上汽車,聽他說幹活大大的,我心裡才明白了。

    原來洋行裡大掌櫃和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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