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王強夜談敵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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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過棗莊的人,都會感到這裡的煤煙氣味很重,煤礦上那幾柱大煙囪,不分晝夜的“咕吐、咕吐”噴吐着黑煙,棉絮似的煙霧,在山樣的煤堆上空團團亂轉。

    附近人家的燒焦池也到處冒着煙。

    還有礦上的運煤車和臨棗鐵路的火車,不住的向天空噴着一團團的白雲。

    這四下升起的濃煙密霧,把棗莊籠罩起來,人們很難看到晴朗的藍天,吸到清新的空氣,走到哪兒都是霧氣騰騰。

    風從山樣的煤堆上吹來,帶着煤沙到處飛舞,煤沙細得打到人的臉上都不覺得。

    人們從街上走一遭回來,用手巾往臉上一抹,會看到白毛巾上一片黑灰。

    白衣服兩天不洗,就成灰的了。

    下窯的和裝卸煤車的工人,在露天勞動的腳夫,就更不用說了,他們整天在煤裡滾來滾去,不僅手臉染黑了,連吐出的痰都是黑的。

    他們也不習慣時常去擦身和洗衣,因為很難洗得清爽。

    就這樣,他們一年到頭手臉黑,穿的黑,有錢人就叫他們“煤黑”。

     舊社會有多少不平事!正是這些“煤黑”創造了棗莊的财富。

    那山樣高的煤堆,是他們從深黑的炭坑裡挖出來的。

    又是他們把煤炭裝上火車,運往四方,供給工業的需要,和萬家住戶的燒用。

    可是這些财富都被老财們掠奪去了,被卑視和受苦的卻是這些“煤黑”。

    日本鬼子占領棗莊以後,奪去了煤礦,許多有錢的先生們,在鬼子的刺刀下為敵人服務。

    又正是這些“煤黑”們,扛起了槍杆,成立了遊擊隊,打擊敵人。

    我這部小說就是寫這些“煤黑”們,在共産黨的領導下,怎樣對敵人展開轟轟烈烈的英勇鬥争,他們在敵占區的棗莊、臨城,津浦幹線和臨棗支線鐵路兩側,把鬼子鬧得天翻地覆,創造了很多英雄事迹。

    這是後話,現在暫且從頭談起: 鬼子來了以後,中央軍跑了,共産黨組織了一批煤礦工人,拉到北山裡,和八路軍遊擊隊彙合,堅持魯南山區的抗日戰争。

    為了配合山裡的鬥争,和掌握棗莊及臨棗支線敵人的情況,司令部派了兩個精悍的遊擊隊員回棗莊活動。

    這兩個隊員一個叫劉洪,一個叫王強。

    劉洪堅決勇敢,王強機動靈活。

    他們都是棗莊人,過去在煤礦上幹活,由于自小生長在這裡,他們對礦上和鐵路上都很熟悉,還練出扒車的本領。

    他倆被派回棗莊後,山裡的鬥争就殘酷起來,剛成立的八路軍遊擊隊,不僅時常遭到敵僞的襲擊掃蕩,而且還受到當地封建地主武裝和國民黨殘餘部隊的排擠。

    在敵僞頑的夾擊下,這支年輕的遊擊隊經常吃不上,住不下,不得不四下分散活動。

    因此,有半年的時間和劉洪、王強他倆失掉聯系。

    以後西邊開來八路軍一一五師兩個主力團,打開了山裡的局面,山裡遊擊隊才站住腳,司令部才又派人到棗莊和劉洪、王強聯絡。

     這天傍晚,棗莊的煙霧顯得更大,天黑得仿佛比别處早些。

    煤礦上和街上的電燈亮了。

    四下的燒焦池的氣眼都在呼呼的竄着火苗。

    遠遠望去,棗莊像剛開鍋的蒸籠。

    煤礦公司大樓上和車站票房上的太陽旗,像經不起這裡的煙熏火燎似的,在迎着晚風飄抖。

    西車站上守衛的日本鬼子的刺刀,在電燈下閃閃發光。

     西車站下沿,就是棗莊的西郊了,這裡有一個陳莊,百多戶人家,大都是下窯的工人,和車站上的腳夫,還有幾家炭廠。

    這莊除了炭廠燒焦賣,各個住家也在燒,因為燒焦是死利錢,一百斤煤能燒七十斤焦,一斤焦能賣二斤煤錢。

    七十斤焦就能買一百四十斤煤,所以燒一百斤煤的焦,淨賺四十斤煤。

    男人們下窯去了,女人們雖然忙着家務,但也會抽空在小屋旁邊挖個坑,填上煤燒起來。

    天黑下來,這個小莊子,到處都冒着煙,地上到處都噴着火苗。

    因為這裡和車站隻隔一道小溝,車站上有鬼子,所以天一黑,街道上就沒有人了。

     天完全黑下來以後,從莊西進來一個人影,繞過兩個焦池,來到一家大門前,他把門推開,走進院子裡。

     “老王哥在家嗎?” “誰呀?”一個濃眉方臉的人,從有着燈光的西屋裡走出來,他約有二十四五歲的年紀,眨着黑黑的小眼,向院子裡的來人望着。

    在黑影裡,他看到是一個穿着農村服裝的人。

    “我!從南鄉來的!”客人走過來,一把抓住主人的手說,“老王!你不認識我了麼?” 王強嘴裡咕哝着:“是誰呀!”把頭伸到對方的面前,仔細打量着,又把他拉到燈亮處再一看:“咦!”他揚着濃濃的眉毛,咧着嘴巴狠狠的咦了一聲,雙手抱住了對方的臂膀,把客人拉到屋裡。

     “啊呀!原來是你呀!老周!你怎不早說呢?真想不到呀!……” 顯然王強對老周的到來,感到說不出的驚喜。

    忙從袋子裡掏出香煙,自己用火點了兩支,把一支遞到老周的嘴上,看看家人正在吃飯,他便拉着老周的手說: “走!到那邊炭廠小屋裡去!咱們好好拉拉,回頭找到老洪,咱們痛快的喝一氣!” 兩人出了門,摸黑向右走了十多步,在一個栅欄門邊停下。

    老周往裡一望,這是一個四周圍着短牆的小炭廠。

    中間有個炭堆,旁邊有些筐篩鐵鏟等工具。

    院子四周靠近短牆的地方,有幾個焦池在熊熊的燒着。

    所以這裡顯得煙氣特别大。

    老王開了栅欄門,他們走進一間矮小的黑茅屋裡。

     王強點上了燈,說:“這裡還僻靜些,你先在這裡坐一會兒,我去找老洪去,馬上就回來!” 老周知道這老洪就是劉洪,因為在一塊時候長了,叫順嘴了,就把劉洪叫成老洪了。

    雖然劉洪和王強的年紀差不多,可是都叫他老洪,這裡邊也包含着尊重的意思。

    他倆被派到棗莊來以後,原是由劉洪負責,因為老洪沒有家,所以将聯絡點設在王強家裡。

     老周問:“老洪住在哪兒?” “就在這裡。

    ”王強指着東邊那個地鋪說,“我們兩個,都住在這裡。

    有時我也到家去住。

    ”說着就出去了。

     老周看看這小黑屋,确有兩個地鋪,臨門一張小桌,兩條粗闆凳,屋子當中砌着一個火爐,窗台上有些鍋碗盆罐一類的東西,顯然他倆也是在這裡做飯吃的。

    他和老洪、王強過去在山裡,曾在一個連隊裡作過戰。

    他看到這些擺設,想到剛才王強烏黑的面孔和滿身的煤灰,他感到對方真成了一個道地的棗莊人了。

    老周不由得回想起在山裡一道打遊擊的時節,初進山時,老洪、王強他們的臉也是黑的,以後用山溝的水漸漸的洗幹淨了,由于常睡草鋪,衣服上的煤灰味換上枯草味了,隻是在密密的布紋裡,還有着些看不出的煤灰,直到換上了軍裝,身上才完全看不到煤的痕迹了。

    唯一的就是眉毛黑,隻有在那眉毛中間還隐藏着些微微的煤污。

    現在為了執行黨的任務,他們又生活在這煤灰裡了。

     外邊的夜沒有山裡甯靜,火車在轟隆隆的響着,遠處還隐隐的聽到礦上機器的嗡嗡聲,老周想到過去他們在一塊的生活,他很想馬上看到老洪。

    記得隊伍一拉進山裡,老洪就是連裡出色的班長,以後被提拔為排長。

    他有着倔強的性格,個子雖然不高,可是渾身是勁,隻要見到他發亮的眼睛一瞪,牙齒一咬,就知道他下了決心,任何困難都會被他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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