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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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白士吾的玷污,她日夜靠在床頭不敢睡覺,怕睡着了,更不敢倒在床上。

    一個人呆呆地坐在小鋪上,朦胧中,多少往事來到心頭。

    她想到母親、父親,也想到弟弟柳放。

    他們會多麼思念女兒、姐姐;有時,她和白士吾小時候一起過家家、裝做夫妻拜堂的情景,也會突然在心頭閃過。

    但更多的是思念曹鴻遠--他給她深沉的愛,他把她引上革命道路,尋找到生命的價值和意義的恩情,使她永志難忘。

    她清醒地看到自己将會有什麼前途--她已經逃不脫白士吾的手心。

    他的後面還有一個披着美女畫皮的梅村津子,這些妖魔,都在向她張着血盆般的大口。

    她估計到自己的命運,心裡反而漸漸甯靜下來。

    長日漫漫,她喝了一點水,吃了一點白士吾送來的精美點心。

    忽然想起有一次苗虹教她唱的郭沫若的《湘累》,她很喜歡這支哀婉的、感情濃摯的歌曲。

    但她過去不敢唱,怕人笑她小資産階級情調。

    現在,她已經沒有什麼顧慮了。

    為了抒發胸中的積郁,她就坐在小鋪上,靠着牆壁,望着窗外的一線青天,輕聲地唱起《湘累》,唱了一遍又一遍,反複地低聲唱着。

    唱到"愛人呀,你--回不回呀?"常常一下雙手蒙臉,泣不成聲。

     昏昏沉沉,也不知過了幾天,當柳明又唱起《湘累》時,白士吾油頭粉面,一身咖啡色西裝,踏着尖頭的黑亮皮鞋,又走進囚禁柳明的小屋來。

     "喂,小柳,還有心思唱情歌,情緒不壞呀!那愛人是誰?我有幸能當這個人兒麼?" 柳明瞪着白士吾,抿緊嘴唇,一聲不吭。

     "小柳,那天,我情不自禁做了件蠢事,傷了你的心,很對不起,原諒我!我實在是控制不住我愛你的感情呀!這兩天,你的想法有了轉變吧?我在等着你的回答呢,總住在這樣破爛的小屋裡,何如同我去北平。

    我們美好優裕的生活,你會享受不盡。

    何必為了早已把你遺忘的共産黨,白白糟踏你的美妙年華!" "出去!我不願再看到你,在這破屋裡,我才有美妙年華。

    跟你到北平,我會變成一具腐臭的僵屍,不齒于人類的糞土……" "我真奇怪,你總唱那首懷念曹鴻遠的情歌幹什麼?放着年輕的活人你不愛,卻死死地愛着一個死人,真是莫名其妙。

    " "你活着,比死人散發的腐臭還臭。

    曹鴻遠死了,他在我心上散發着芳香。

    我願意陪伴那永久不衰的芳香,你這臭狗屎離我遠着點!" "小柳,我想挽救你,為了你,我甘願不回北平,和你遠走高飛。

    我們逃到别處去,你該答應了吧?" "無恥的走狗,少說廢話!我就是死了,也不會跟你逃走!" 白士吾沉默半晌,自語似地說:"請不要怪我無情,既然你這樣頑固不化,明天,我隻好帶你到北平去見梅村津子,向她交差了。

    " "向梅村津子交差?"柳明驚懼地重複一句。

     "這個日本高級特務,你可不是對手。

    她兇狠殘暴,常常把漂亮的女人送給日本高級軍官取樂--那時候,可夠你受的……"白士吾面露微笑,那雙多情的眼睛,霎時閃出吓人的兇光。

     柳明不知道白士吾什麼時候離開這間囚室的。

    她愣愣地望着小窗戶的窗棂, 望着自己床邊的藍花夾襖,和身上的一件白布衫。

     她不再唱歌,也不再傷心落淚。

    她凝視着窗外朵朵白雲自由地浮來遊去,多麼美,多麼誘人,她又想飛到天上去。

    那裡沒有人間的僞詐、殘暴,沒有人吃人的兇殘。

    她把白底藍花的小夾襖緊抱在懷裡,一會兒又把它貼在臉上。

    這藍花夾襖似乎成了她的親人,她的唯一的救星。

     "鴻遠,你等着我,我們就要團聚了……"她把抱着的夾襖,用力貼在胸前,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窗外一朵凝滞不動的白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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