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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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川,尊敬盧嘉川,遠遠勝過自己。

    根據地裡幹部之間一律以"同志"相稱,包括不少夫妻間通信,也互稱"同志"。

    而這個林道靜卻逾越常規,不但和柳明、小俞,甚至和汪金枝都互相稱呼什麼姐姐妹妹的,連對一個異性的朋友也不改當年的稱謂,呼之為"盧兄"。

    她那我行我素、天馬行空的言談舉止,充滿了小資産階級的情調,哪有什麼共産黨員--更何況一個縣委書記--的味道! 江華從來不承認自己嫉妒盧嘉川。

    因為,每想到這一點,他立即有一種隐隐内疚的感覺出現。

    林道靜本來屬于盧嘉川的,因為偶然聽到盧犧牲了的消息,他便趁道靜孤寂的時刻向她進攻,更由于領導者的有利地位,便輕易地獲得了她。

    而她的心,卻一直屬于盧嘉川--道靜棉衣中經常縫着的嘉川寫的那封信,他早就發現了。

    他雖也感到苦惱,可是,他是個極講實際的人,他的理論是:既然她已是自己的妻子,無論從黨員道德上講,從世俗人情講,她都要忠實于自己。

    已經有丈夫,又和丈夫相聚在一個地區,卻仍然念念不忘過去的根本不曾戀愛過的一個朋友(林、盧相識的這段曆史,他是知道的)。

    這是種多麼玄妙而不可理解的感情!當然又是小資産階級那套玩藝兒在作怪--柏拉圖式的愛情?柴可夫斯基和一個伯爵夫人一生從未見過面的愛情?……江華上過大學,也讀過一點有關文藝的書,此刻,這些故事在他腦子裡忽然浮現出來。

    他的濃眉鎖得緊緊的,像哄趕蒼蠅般,他把粗大的手指在額前一撥拉,長長地吐出一口粗氣,繼續考慮着他和道靜的關系将如何處理--當然,小林這封寫給盧嘉川的信,落到他手中,起到了導火線的作用。

     "盧兄,我能遇到你,這是造物主賜給我巨大的幸福……"江華輕聲讀着這兩句,忍不住又把手指在額前一撥拉,什麼造物主!唯心主義那一套也拿出來了,渾身上下充滿了小資情調,……我怎麼竟會愛上這樣的女人呢?她還埋怨我對她不好,對這種人怎麼好得起來?江華離開書桌,站起身,腰裡掖着片刻不離的駁殼槍,慢慢地在屋地上踱起步來。

    漸漸,心思轉到盧嘉川身上,心情更加沉重了。

     在平原十三分區,兩個老朋友重逢,且共同擔任黨政軍的領導工作後,友好的情誼逐漸被感情的、也是工作上的種種矛盾沖突所代替。

    江華盡量躲避着盧嘉川,他每見到他,都會湧上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快。

    而這個盧嘉川卻很怪:不知他真的那麼豁達大度,那麼潇灑自如,還是演戲般裝得很像--他見了江華,仍舊像當年在北大同學時候一樣熱情,一樣開口閉口"老江",不是握手,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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