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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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小小農舍,一個少婦摟着八歲的孩子倒在小炕上。

    孩子熟睡了,少婦睡不着,眼淚滴滴答答落在枕上。

    一邊落淚,一邊口裡哼出聲來: 彎彎的月兒芽, 照見我那小冤家, 你為何這般狠心将奴抛撒? 又是恨他--又是想他, 手拿着紅繡鞋兒占龜卦…… 少婦反複低唱,這短短的俚曲,寄托了她無限的幽思,抒發着她深深的寂寞。

    唱着,哭着,也許累了,她剛剛朦胧打盹,忽然,窗紙沙沙響了,接着,窗棂發出輕輕的敲擊聲。

     "誰呀?"少婦驚悸地推開懷裡的孩子,一躍坐起。

     "開門!我呀……"窗外的男人發出沙啞的低聲。

     "什麼人呀?這半夜三更的……"少婦吓得趕忙穿衣服,系褲帶,不知哪個浪子想來挑逗她。

     窗棂又輕輕響了,窗紙出現一個小窟窿。

     "什麼下三爛的東西,快滾蛋!我汪金枝是婦救會主任,絕不做那丢人現眼的事……"汪金枝吓得尖聲喊叫起來。

     "小枝子,是我呀!你把小桂子忘了麼?--我來了……" "啊,你,你來啦?小桂子……"小桂子這三個字一下攝住了汪金枝的魂兒。

    她掩住衣襟,鞋也顧不得穿,從炕上一下子跳到外間屋門口,用顫抖的雙手拉開了木門闩。

    門一開,虎彪彪的馬寶駒蹿進門裡,雙手像兩隻老虎鉗子,猛地把汪金枝挾在自己的懷裡,挾得那麼緊,那麼熱烈。

    那闊闊的厚嘴唇在金枝的臉上,唇上,頭發上,沒頭沒腦地狂吻起來。

    一邊吻,一邊咬,一邊嘟嘟囔囔: "小枝子,我的肉,我的心肝!這十多年想得我好苦啊……" 汪金枝融化了,沉醉了,昏暈了!這是真的麼?是她苦苦相思的小桂子真的來找她了麼?不可能!這又是夢吧?她曾在夢裡,多少次看見了小桂子,他也像此刻一樣緊緊地摟抱她,親她的嘴、臉,好像要一口把她吞下去般地熱烈、瘋狂。

    可是,一夢醒來,他不見了,無影無蹤了。

    空蕩蕩的屋子裡,隻剩下小寡婦一個人,除了幼小的兒子,隻有一個孤零零的大枕頭。

    她哭,她隻有哭……可是,今夜,他又出現了,是真是夢?迷迷糊糊弄不清了。

    她抽出雙手緊緊抱住小桂子的粗脖子,喃喃地問: "小桂子,真是你麼?你真是馬寶駒馬營長麼?"淚流滿面的汪金枝無力地倒在馬寶駒的懷裡,過度的興奮使她暈過去了…… "瞧你,還光着腳,這當地多涼!"說着大漢把輕盈嬌嫩的女人抱到炕上去。

     沒有寒暄,沒有語言。

    一對情人脫光了衣服,緊緊偎在一個被窩裡,陶醉在靈魂和肉體的狂歡中。

    在苦難中相互等待了十多年的相思債,他們要在這一個夜裡償還。

    于是,一句話也沒有,隻有用純樸的原始的男女本能,去填補離别多年所造成的心靈和肉體的真空。

    直到他們都感到疲乏了,窗紙露出黎明的曙色,汪金枝才探出半個雪白的上身,用燃燒着幸福的媚眼,望着那張迷人的但不漂亮的大臉說: "瞧你,小桂子,今兒個對我多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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