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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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她叫開門,走進屋,看到柳明正伏身在炕桌上,手握鋼筆,在一個練習本上急急地寫着什麼。

     聞雪濤考慮了一下,這個固執倔強的柳明,強迫她回到原住處,她不會去的,又非争執一場不可;再說,也許她是想獨自找個僻靜處、把交待材料寫出來,那就讓她在這個地方寫吧。

    聞雪濤悄悄把房東老太太叫出來,叮囑了幾句話,就走了。

    柳明這才得以一氣給曹鴻遠寫了一封不甚連貫、有些零亂、但是情真意切的信。

     鴻遠,我時刻挂在心上的人: 假如你還活在世上,還生活在我們的抗日根據地裡,假如你能夠看到我這封信,你将是一種什麼心情呢?高興、難過、感傷?還是……不,你這個人是絕不會感傷的。

    我早已深深體會到在你的身上有一股異乎常人的毅力,你絕不會像我這樣軟弱(我有時倔強,有時又很軟弱)。

    你對命運的挑戰,總是抱着一種輕蔑、藐視的态度,你這種态度,在我們共同度過的歲月裡,曾經鼓舞我,啟迪我;也曾在我的心靈深處埋下一顆火種--對一切逆境、一切迫害、一切苦難,絕不熄滅反抗鬥争的火種。

    為這些,我更加不能忘掉你。

    我要說,我深深愛着你的這些品質。

     鴻遠,我不能不告訴你,自從你突然遭到意外後,我也和你的命運差不多,情況更加逆轉了,一種從來沒有經受過的考驗降臨到我的頭上。

    是我連累了你,還是你牽連到我?我膚淺的人生經驗使我無法弄清楚。

    然而,有一點我是清楚的,那就是,有一根可怕的無形的繩子已經把我們兩個人緊緊捆在一起了。

    現在,我不知道你的去向,不知你在何方,我一直苦苦尋覓着你的蹤迹,甚至低聲下氣地去向一些人打聽你的下落。

    結果呢,我失望了!你是死是活,還是平安地恢複了工作,除了知道你已被解到路西,其他我什麼也不知道,不知道!我已經給你寫了好幾封信了,但音訊杳然。

    你接到過我的信麼?我聽說,受審查者和親人間的通信還是允許的。

    那麼,我們之間不是親人麼?在保定住機關裝假夫妻的那段日子裡,我們異常純潔地相處、相愛着。

    我們聽黨的話,老老實實地作假夫妻。

    但在我們的靈魂裡,不是都暗暗地震蕩着一個最美好的諧音麼--終有一天我們會變假為真,永不分離……寫到這裡,那諧音又在我心上凄然蕩起來。

    鴻遠,我不瞞你,此刻我哭了。

    鴻遠,我稍稍平靜了些,又接着給你寫。

    ……苦澀的淚水滴滴灑在這個練習簿上,我又寫不下去了……鴻遠,你記得在保定那個永遠難忘的夜晚,我依偎在你的身旁,抱着你的雙腿痛哭的情景麼?如今,我多麼想再抱住你的雙腿大哭一場啊!可是,不成了,我已經見不到你了,我已經變得癡呆了。

    鴻遠,是殘酷的現實把你從我身邊奪走,我才變得癡呆的。

    我永遠不會失掉你,又好像已經永遠失掉了你。

    我們今生還能再見麼?再見的時候,情況又會變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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