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關燈
淚眼模糊地醒來了。

    她在聽見自己的哭聲中醒來,"姐,我做了一個夢。

    " "什麼夢?哭得挺傷心。

    " "夢見你,你的事。

    " "我的什麼事?"道靜一骨碌從炕上爬起來,重到小馮身邊,用手絹替她擦着湧流的淚水。

    窗外月光照見一張充滿稚氣娟秀的臉。

     "姐,不能告訴你!"小馮撒嬌似的抱住道靜的肩膀。

    這肩膀又軟又暖和。

     "不說就不說。

    "道靜跳下炕,點上燈,掏出一隻金殼小懷表一看,差半小時三點,"小馮,起來,咱們送送老盧去。

    他說後半夜三點鐘起身。

    " 小馮順從地用手指梳梳短發,背起小馬槍,默默地跟在道靜身後,走向村東街口。

    她知道盧嘉川要到西邊的什麼地方去,不過,故意繞着村東頭走,提防漢奸告密。

     她們在村東口等着。

    夜色還濃,輕紗似的霧,迷(氵蒙)(氵蒙)地缭繞在村邊的樹梢上。

     開始西垂的月亮不大亮了,可是,被霧籠罩在淡淡的雲層裡,更增添幾分朦胧美。

    小馮緊挨着她的姐,仿佛聽見那顆心在怦怦跳動。

    小姑娘踮起腳向村裡眺望,口中喃喃有詞: "怎麼還不出來?是不是不走了?--那多好!" 道靜用肩頭頂了一下,制止她。

     終于三匹馬,靜靜地走在村街上。

    下弦的月亮又照見了他們。

     盧嘉川默默地走到道靜身邊。

    三匹馬連人一起躲在樹林裡,小馮站到稍遠一點的短牆邊。

     盧嘉川握住道靜的手,握得很緊,又很随便: "怎麼還是起來了?你天明還有許多事……" "應當送。

    "道靜不多作解釋,聲音很低、很微弱;此時什麼話都是多餘的。

     "小林,我又要扮演個說教者的角色了。

    "盧嘉川筆直地站着,一副軍人姿态,臉朝着道靜的臉,聲音平靜。

     "你了解,當前的形勢緊張。

    敵人正在企圖消滅抗日根據地,其他鬥争也很複雜--敵頑,加上我們内部的鬥争,和一九三三年的形勢大不同了。

    你呢,你也不同于一九三三年的你了。

    要冷靜、沉着,要多考慮複雜的形勢,要用複雜的頭腦高瞻遠矚……" "我明白。

    "道靜頻頻點頭,心頭一陣灼熱。

    當年盧嘉川跑到她住的公寓裡,委托她辦三件事時的情景,霎地閃現在眼前。

    盧嘉川仍舊是當年站在她面前的那個溫和、沉着、潇灑,雖處于危急情況,仍不失儒雅風度的盧兄。

    她望望天邊的殘月,輕輕籲了一口氣,脫口而出: "盧兄,你還會回來麼?" 盧嘉川把緊握的小手握得更緊了,驚異地睜大了眼睛: "小林,你怎麼說起這個話來?我當然會回來--不死,就會回來的。

    你回去吧,還可以再睡會兒。

    我們這就走了,趁着青紗帳的掩護,敵人輕易不敢出來,可以走得快一些。

    " 三匹馬疾馳在綠色海洋般的青紗帳旁。

    道靜站在村口,愣愣地望着,望着馬上人的背影。

    月光灑在她臉上--蒼白、凄涼。

    直到完全望不見了,道靜才和小馮回到房東家去。

     "姐,盧旅長這人真好!怨不得我看你對他挺有感情--他對你也是挺有感情。

    " "有感情麼?"道靜睜大迷惘、困惑的眼睛,瞅着小馮幽怨地一笑。

    
0.05103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