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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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地裡來了。

    在道靜的印象裡,柳明是個文靜的、不多言多語、有點書卷氣的女孩子,讀書踏實,到根據地後當醫生也踏實。

    她和曹鴻遠關系密切,好像是愛人關系。

    怎麼?她會是托派--是打進革命陣營來的特務?道靜搖頭笑笑: "小俞,她會是托派?誰說的?有根據麼?" 小俞的臉不那麼天真了,疑惑的目光盯在林道靜的臉上。

     "不,常裡平縣長,還有縣委組織部長聞雪濤都這麼對我說。

    把她分配在婦救會,是叫我暗中注意她的行動--這就叫做監視吧?為這個,柳明很痛苦,我這個監視她的人也很痛苦……林姐姐,你說,應當怎樣看待這個問題呢?" 小俞的臉色茫然,道靜的臉色也茫然。

    兩雙茫然的眼睛對視了一會兒,小俞忽然說: "林姐姐,我問你,什麼叫做托派?這是從哪兒來的?你這宣傳部長給我講講好麼?" "這個麼,"道靜想了一下說,"這是從蘇聯來的--就是反對斯大林的托洛斯基派。

    中國的陳獨秀贊成托洛斯基的主張,就成了托陳取消派--我知道的很少很少,隻能給你說這麼個籠統的概念,還不知道對不對。

    托洛斯基和斯大林對蘇聯、對共産國際,包括對中國革命的看法不同,兩個人争論很大。

    後來托洛斯基被斯大林開除出黨,流亡國外。

    " "陳獨秀不是當過黨的最高領導者麼?怎麼後來會變成了特務?這是真的麼?"小俞固執地追問,臉上一副不解的神色。

     "我讀過他的《獨秀文存》,他是"五&middot四"時代的先鋒,這我知道。

    可是,特務?……我就糊塗了。

    "道靜沉吟着小聲回答。

     托派讨論告一段落,小俞說起柳明的情況。

     愛人呀,還不回來呀? 我們從春望到秋,從秋望到夏, 望到水枯石爛了! 愛人呀,回不回來呀? 九嶷山上的白雲有聚有消。

     洞庭湖中的流水有汐有潮。

     我們心中的愁雲呀,啊! 我們眼中的淚濤呀,啊! 永遠不能消!永遠隻是潮! 待到日西斜, 起看篁中昨宵淚,已經開了花! 啊,愛人呀!淚花兒怕要開謝了, 你回不回來喲? 柳明每天清晨,都早早來到護城河邊,坐在剛剛發芽的樹林裡,憂郁地望着潺潺的流水,輕聲唱着這首郭沫若作詞的《湘累》曲。

    唱着,反複地唱着,不知不覺眼淚流了滿腮,别的同志看見了,拉她,和她說話,她好像茫然不知。

    她是為政治上的受懷疑、受審查而感到委屈、難過,也是在想念她的戀人曹鴻遠。

    一九三七年北平失守後,剛從北平來到抗日根據地時,因為有技術,受信任,還當了軍區衛生院的醫務主任。

    在兩次反掃蕩中,都表現不錯。

    可是,有位部隊首長看上了她,托一位有權勢的首長來給她說媒,她因另有所鐘,沒有答應。

    不久,她就開始受審查。

    還因為在她上學的時候,有過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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