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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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林: 我常常覺得好像做夢。

    你也有這種感覺麼?小林,你們已經退出了安定縣城,正在各處打遊擊。

    我叫警衛員也打遊擊去給你送上這封信,希望小畢能把這封信送到你手裡。

    沒有想到闊别多年之後,我們又相逢了!人事滄桑,這麼多的變化。

    你離開餘永澤是對的;你和江華結合更是對的。

    我祝福你們。

    不過,我有個心願--或者說請求:請和我做個好朋友吧!你似乎在躲避我,這使我失望、難過……難道異性間,除了愛情就沒有友誼存在麼?我以為純真的友誼是同樣珍貴的。

    我絲毫沒有責備你的意思,我能理解你的處境和心情。

    但我以為人要在理想的誘導下,盡量活得自由一點,不要被那些有形的或無形的鎖鍊把自己束縛得緊緊的。

    你會理解我的意思吧?這句也許不該由軍人說的話,但我向你袒露了,因為我希望你做我的好朋友--一永久的好朋友。

     現在,我調到一個新的戰鬥崗位,成天和一位綠林好漢出身的人打交道。

    我感到這比在前線指揮戰鬥險情更多。

    為此,我常常想起你來…… 送上一支手槍。

    前些時你去尋找江華時,險遭不測。

    我以為你的工作需要有支手槍陪伴,請收下吧。

     衷心希望能夠常常看到你--我忠實的朋友。

     布禮! 嘉川1939年6月7日 林道靜接到盧嘉川的信和一支锃明瓦亮的手槍後,她一手捧着信,一手拿着槍,許久工夫動也不動地呆坐在一把木椅上,真的像陷入了夢境,一個既真實又朦胧的夢,總在她眼前閃動。

    她幾乎可以一把抓住他;他又似飄忽在雲端,她永遠也不能靠近他。

    她反複讀着這封信--這是他給她寫的第二封信。

    也像他寫給她的第一封信一樣,讀着--悲痛、幸福、凄怆不安。

    近些時,她有幾次住在靠近他的地方,可以去看他,她卻躲避開了。

    聰明的盧嘉川一定發現了她的行蹤,了解她的心理,于是寫來了信,還送給她這支她十分需要的手槍。

     她呆呆地坐着,撫摩着手槍,也撫摩着信。

    是午休時間,沒有人來找,屋裡寂靜極了。

     一張清秀的臉忽然在眼前一閃,她突地站了起來,手槍和信幾乎掉在地上。

     她太可憐了,這誠實的女孩子,愛着盧兄,真誠地愛着。

    我答應幫助她的,應當成全他們……這對我也有好處……道靜冷靜下來,她把手槍裝進木匣裡,把信慢慢地折疊好放進信封裡。

    适才,有幾次她激動地想吻吻信。

    可是,仿佛那槍和信就是人,她不好意思。

    此刻,她不知不覺地把信放在唇上,把槍抱在胸前。

    不過幾秒鐘,羞澀湧上來,她急忙收起信和槍。

     "盡量活得自由一點",她似乎真的感到捆在身上的繩子松動了,心靈裡有股清泉向外噴湧。

    她立刻把紅五星帽向頭上一扣,站起身就向外走。

     她要去找他。

     她本來暗暗下定決心:盡量少見他,更不能主動去找他。

    可是,見了盧嘉川送來的槍和信,她動搖了。

    她帶着馮雲霞一同奔向駐在安定縣境外的盧嘉川。

     小馮背着小馬槍,緊挨道靜走在迤迤逦逦的交通溝裡,不時敏捷得像隻貓兒跳上溝幫,四下觀察田野裡的動靜。

    漫野裡如果發現逃難的人群,這就證明敵人出動了,她們就要提高警惕,打探清敵情再行路。

     道靜在時斷時續的交通溝裡快步走着,不時擡頭望望天際的雲朵,藉此拂去心頭的不安。

    确實是不安,異常的不安。

    見到盧嘉川說些什麼呢?她命令自己除了談工作,談小俞的愛情,再談一下柳明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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