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 唐監國福州假号 黃道周南京盡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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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投豹又出關。

    席心如可卷,鶴發久當删。

    怨子不知怨,閑人安得閑?乾坤猶半壁,未忍蹈文山!” “諸子收吾骨?青天知我心。

    為誰分闆蕩?不忍共浮沈!鶴怨空山曲,雞啼中夜陰。

    南陽歸路遠,恨作卧龍吟!” 途至新安,上元燈節,作三章: “為世存名教,非關我一身。

    冠棠天已定,得失事難陳!姓氏經書外,精神山海濱。

    高懸崖上月,偏照夜行人。

    ” “世盡遺君父,我何愛此生?焚香燒藳本,拔劍割薇蘅,苦乞西山士,遠辭東海濱,荷鋤與賣藥,難作古人情。

    ” “羹沸猶馀鼎,魚空守暮矶。

    依然城廓在,仿佛人民非!溪淺須眉照,山深薇蕨肥。

    黃冠黃海裡,望望未曾歸。

    ” 又見魚龍百戲,世事不競,再絕粒。

    十八日,過新嶺,吊金正希詩四章: “愛爾才名盛昔時,欲依 闊共匡持。

    蕭蕭風雨雞鳴日,千百令人誦饫支!” “續經溪口萬重山,抹爾尚差旬日間。

    自是岱華須破碎,嶺霎終古不開顔!” “旋聽灘頭飛鳥斜,傷心何處動悲笳?英雄連盡無良算,身亦輕來陷左車。

    ” “殘棋垂手已難工,又是論人成敗中!但說丹心無所用,一時張眼念臧洪”〈(正希諱聲,原字子駿,休甯瓯山人。

    随父客嘉魚,遂籍焉。

    戊辰進士,授庶常,官曆修撰。

    乙酉,古城起兵抗王師被擒。

    送江南,與參軍江天一同日斬。

    天一,字文石,歙之寒江村人。

    晚年有澄清志,與正希舉義師敗,天一呼曰:“吾與金公同舉,不可使公獨死!”挺身追及金翰林,自呼曰:“我參軍江天一也。

    ”遂并執之)〉。

     衆廷臣與諸當道師師不前,不但恢複無期,且恐失備禦。

    蔣德璟疏請行關,确察情形,相機督戰。

    隆武聽之。

    璟至關,竟以疾去。

     二月,隆武下诏親征,以兵部尚書吳春枝留守。

    及部尚書張肯堂與郎中趙玉成同籍金陵,疏言:“臣等生長海濱,請以水師千人,從海道直抵君山,襲取金陵,以迎陛下。

    ”隆武大喜,亟催芝龍造艘。

    龍佯諾,亦不果。

    隆武行,駐跸延平。

     道周至金陵,幽于禁城。

    既而改系尚膳監。

    諸當道與做知者,悉承貝勒意勸降,周曰:“吾既至此,手無寸鐵,何曾不降?”勸者曰:“欲降須薙發”:周失驚曰:“君薙發了?噫!幸是薙發國打來;即薙發;若穿心國打來,汝肯同他穿心否?”勸者慚退,道周閉目。

    次日,見玉梅盛開,索被襪不得,怆然作詩四章,示諸子。

    洪承疇承貝勒命,親谙尚膳監請見。

    道周喝曰:“青天白日,何見鬼耶?松山之敗,承疇全軍覆沒。

    先帝曾設禦食十五,痛哭遙祭,死久矣!爾輩見鬼,吾肯見鬼麼?”遂閉目。

    有欲南同者,蔡、賴、趙、毛各有家報。

    請命道周,周不作書。

    但署蔡書皮:“蹈仁不死,履險若夷。

    有損自天,舍命不渝。

    ”又署賴書皮:“綱常萬古,性命千秋。

    天地知我,家人何憂?”又斷粒,計有十四日,複進水漿。

    夜聞鐘聲,感諸舊事,書十二章。

     吳炳從江西至延平,升見。

    擢吳炳為福建布政司,提調棘闱。

    以編修劉以脩為主考,诏如兩都例,各省士子得與試。

    取中舉人葉瓒〈(福州府人,原姓萬)〉等二百一十七名。

     三月,賜姓成功條陳:“據撿控扼,揀将進取,航船合攻,通洋裕國。

    ”隆武歎曰:“骍角也!”封忠孝伯,賜上方劍,便宜行事,挂招讨大将軍印。

    魯王遣柯夏卿、曹維才入聘。

    隆武加夏卿兵部尚書、維才光祿寺卿。

    遣都禦史陸清源赍手書出浙東報王曰:“吾無子。

    王為皇大侄。

    同心廖力,共拜孝陵。

    吾有天下,終緻于主。

    取浙東所用職官,盡列朝籍,無分彼此。

    ” 貝勒諸王見道周抗節不屈,益重之,令人再勸。

    承疇亦遣門生往勸。

    道周書一聯:“史筆流芳,未能平鹵,忠可法!洪恩浩蕩,不思報國,反承疇!”黏疇署前。

    疇見笑曰:“庸儒不識時務!毋使彼沽名而反累我。

    ”遂啟諸王,出道周于曹街。

    周從榕自若,望南謝君恩、望東謝親恩,坐于舊紅氈,引頸受刑;乃壬子日也。

    同時受難者漳州賴繼謹與蔡春溶、侯官趙士超、六合毛玉潔等〈(黃道周字幼平,一字石齋,漳之诏安縣銅山所人。

    以易登天啟壬戌進士。

    閣部路振飛至其地,勒銅山三忠臣于風動石上:一黃道周、一陳瑸、一陳士奇。

    奇字平人,任四川上川南副使。

    士奇率兵屢敗張獻忠,遷淮揚巡撫。

    徐而朝議,恐奇糯不知兵,以龍如光代之。

    已交代,出重慶,忽獻賊大至。

    瑞王素知奇名,留共守。

    奇毅然應之曰:“四川乃我舊撫。

    今日獻賊大至,豈盡新撫之事?推委以頁朝廷乎?”遂與瑞王督軍民共守。

    城陷,奇罵賊不屈而死。

    瑸宇姜州,事見前。

    東旭曰:有客過餘廬,餘叔石齋先生事,見而歎曰:“先生忠則忠矣!若為人謀國旋轉乾坤,則未敢為先生許!”予駭然曰:“公何言?先生舉動光明,柏節松操。

    千萬年後,流芳青史者,舍先生其誰?”客曰:“子獨未聞魏徵‘甯作良臣,莫作忠臣’之語乎?況甲申之變,天崩地拆,此乾坤何等時?先生何不麻衣痛哭四鎮之庭,貞誠以感,使若輩知有君?先生何不連進谏章,痛哭流涕,請除君側之奸,以回弘光庸主之心?至其自序,召至江南,見雜沓無可共事,請祭禹陵,出居浙東,寂無一言。

    任馬、阮蹂躏,徒作夢高皇語謂‘卿舍我去’;且對曰:‘朝廷舍臣,非臣舍朝廷”之語。

    又制一衣,刺‘大明孤臣黃道周’于裾,語弟子‘南都必敗,當以識吾屍’。

    噫!東南半壁,多士濟濟,何謂孤臣?果識其敗,明系袖手旁觀,蹈文人舌筆欺愚後世。

    繼又失策,不奉其君于豫章,居中調度,同楊廷麟征湖南之何騰蛟、東川之曾保英、兩粵之丁魁楚、滇黔之李定國,運籌備禦,策畫糧饷。

    而如在蜀者請入蜀,在吳者請入吳,乃姑息從,偏安亂土,正蘇老泉所謂‘惟賢者能緻不賢,非不賢者能緻賢也’。

    故能容人者,然後能用人;雖污身降志,士君子可當先受其過耳。

    何不降志相從,以保其社稷,而為過激會作老道學?殺陳謙不出一言,緻中漁人之利;議親征不決其行。

    作離盜跖之漸。

    輔佐王猷,未有其人;折沖禦侮,未有其人。

    以出師為兒戲,稱江左多臣門生故吏,必有應之。

    是薄其君父,德澤不施于天下;重其缙紳,恩惠可結于門黨。

    一木欲支大廈,手錐欲去禦敵。

    過建水,稱五月渡濾:弭金釁,仿六出奇能。

    又表稱‘不屑為孔明、伯紀’,不但不能曲突岡薪;抑且不能作焦頭爛額。

    春秋責備,是誰之咎?故張國維激憤曰:“誤天下者,文山、疊山也!”,予曰:“公之谕固是;但時勢不同,亦貴人所難。

    先生孤争難鳴!獨木難支。

    況天命有在,亦不得已之極,思惟有盡其臣衷而已。

    ”客曰:“子之言謬矣!夫武王伐封,夷、齊叩馬而谏。

    谏不聽,然後去首陽。

    聞譏周薇,不食而死。

    未晉以不谏而去首陽也。

    盡臣節者,夷、齊耳!”予曰:“不然,公之評先生若荷?”客曰:“先生特博學鴻儒,繼道統,尋幹淨死地,完讀書之名,全生平之節而已”)〉。

     貝勒世子大驅舡隻,開堰入江。

    張國維遣王之仁統水師,半渡襲戰。

    會南風大起,之位揚航奮擊;國維文督諸軍渡江以應,大捷。

    适陸清源赍手書報王,并赍诏至江犒師,時馬士英依方國安,唆國安殺清源,且為檄數隆武罪。

    國維聞之,歎曰:“自相戕毒,禍不遠矣”〈(隆武曾斬魯使陳謙,國維故雲!)〉 忠孝伯賜姓成功叩陞,辭回安平,隆武曰:“卿當此有事之際,何忍舍朕而去!”成功頓首曰:“非成功敢輕離陛下,奈臣七歲别母,去秋接到,并未一面,忽爾病危,為人子者心何安?以其報陛下之日長,故敢暫為請假。

    稍愈,臣即兼程而至。

    ”隆武允成功馳驿省母,準假一月。

    成功謝恩,出歸安平。

     貝勒因江上之戰不得取勝,悒悒不已。

    招撫江南經略沫承疇與招撫福建禦史黃熙胤獻策曰:“唐藩雖然稱帝,但兵馬錢糧,悉出鄭芝龍手。

    不如密書賂彼,若全舉版圖,許以王爵,則彼自棄暗援明。

    福建可不勞一矢,浙中諸醜俱散。

    ”貝勒大喜曰:“二公所論極高,計成,開國第一功也。

    宜速行:勿滞!”一面按兵,一面著熙胤同承疇修書入閩〈(承疇号亨九,壬辰進士;熙胤辛未進士,皆泉之晉江縣人)〉。

    芝龍因廷争拂意,雖奉诏谕,口應心違。

     四月,隆武見諸師不前,責芝龍攬權逗兵。

    龍免冠頓首曰:“臣武夫,賦性憨直不能逢迎。

    今既見疑陛下,安敢負此重擔?情願角巾私第,以終聖世。

    ”隆武曰:“朕之大事,悉以委卿,豈疑卿乎?但人有言,不得不為卿道耳!”固留之。

    下诏切責兩帥:“倘畏縮不前,有國法在!”鄭鴻逵、鄭彩雖出關,仍上疏請饷,逗留如前。

     芝龍接承疇、熙胤書許以三省王爵,決意投誠。

    不通其弟鴻逵、子成功,即馳劄泉州,召熙胤子志美〈(乙卯舉人,後官粵東南海知縣)〉謀複書,有“遇官兵撤官兵,遇水師撤水師。

    傾心貴朝者,非一日也”之句,交志美。

    美密遣老蒼頭送出浙江與承疇、熙胤。

    廷臣會議出江西會楊廷麟,未果。

    鄭芝龍疏稱:“海寇猝至。

    今三關饷取之臣,臣取之海。

    無海則無家,非偏征不可。

    ”拜表卻行。

    隆武手敕留之曰:“先生稍遲!朕與先生同行。

    ”使者奉敕至河,芝龍已飛航去矣。

    且密論與守關将施天福〈(字崑玉,泉之同安人)〉、郭曦〈(漳之龍溪人)〉、陳秀,周瑞等撤關兵。

     貝勒以長江未易渡,這一旅從紹興别道奪盤山關,以分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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