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瓶梅詞話本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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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十六回 嬌撒 哭躲 七十七回 雪訪 水戰 七十八回 再戰 獨嘗 七十九回 喪命 生兒 八十回售色 盜财 八十一回 拐财 欺主 八十二回 得雙 冷面 八十三回 含恨 寄簡 八十四回 碧霞 雪洞 八十五回 知情 惜淚 八十六回 唆打 解渴 八十七回 忘禍 祭兄 八十八回 感舊 埋屍 八十九回 寡婦 夫人 九十回盜拐 受辱 九十一回 愛嫁 怒打 九十二回 被陷 大鬧 九十三回 義恤 娈淫 九十四回 酒樓 娼家 九十五回 竊玉 負心 九十六回 遊舊 當面 九十七回 假續 真偕(一部真假總結,照轉冷熱二字) 九十八回 舊識 情遇 九十九回 醉罵 竊聽 一百回路遇 幻化(孝字結) 竹坡閑話 【張批本:《金瓶梅》,何為而有此書也哉?曰:此仁人志士、孝子悌弟不得于時,上不能問諸天,下不能告諸人,悲憤鳴邑,而作穢言以洩其憤也。

    雖然,上既不可問諸天,下亦不能告諸人,雖作穢言以醜其仇,而吾所謂悲憤鳴邑者,未嘗便慊然于心,解頤而自快也。

    夫終不能一暢吾志,是其言愈毒,而心愈悲,所謂&ldquo含酸抱阮&rdquo,以此固知玉樓一人,作者之自喻也。

    然其言既不能以洩吾憤,而終于&ldquo含酸抱阮&rdquo,作者何以又必有言哉?曰:作者固仁人也,志土也,孝子悌弟也。

    欲無言,而吾親之仇也吾何如以處之?欲無言,而又吾兄之仇也吾何如以處之?且也為仇于吾天下萬世也,吾又何如以公論之?是吾既不能上告天子以申其隐,又不能下告士師以求其平,且不能得急切應手之荊、聶以濟乃事,則吾将止于無可如何而已哉!止于無可如何而已,亦大傷仁人志土、孝子悌弟之心矣。

    展轉以思,惟此不律可以少洩吾憤,是用借西門氏以發之。

    雖然,我何以知作者必仁人志士、孝子悌弟哉?我見作者之以孝哥結也。

    &ldquo磨鏡&rdquo一回,皆《蓼莪》遺意,啾啾之聲刺人心窩,此其所以為孝子也。

    至其以十兄弟對峙一親哥哥,未複以二搗鬼為緩急相需之人,甚矣,《殺狗記》無此親切也。

     閑嘗論之:天下最真者,莫若倫常;最假者,莫若财色。

    然而倫常之中,如君臣、朋友、夫婦,可合而成;若夫父子、兄弟,如水同源,如木同本,流分枝引,莫不天成。

    乃竟有假父、假子、假兄、假弟之輩。

    噫!此而可假,孰不可假?将富貴,而假者可真;貧賤,而真者亦假。

    富貴,熱也,熱則無不真;貧賤,冷也,冷則無不假。

    不謂&ldquo冷熱&rdquo二字,颠倒真假一至于此!然而冷熱亦無定矣。

    今日冷而明日熱,則今日真者假,而明日假者真矣。

    今日熱而明日冷,則今日之真者,悉為明日之假者矣。

    悲夫!本以嗜欲故,遂迷财色,因财色故,遂成冷熱,因冷熱故,遂亂真假。

    因彼之假者,欲肆其趨承,使我之真者皆遭其荼毒。

    所以此書獨罪财色也。

    嗟嗟!假者一人死而百人來,真者一或傷而百難贖。

    世即有假聚為樂者,亦何必生死人之真骨肉以為樂也哉! 作者不幸,身遭其難,吐之不能,吞之不可,搔抓不得,悲号無益,借此以白洩。

    其志可悲,其心可憫矣。

    故其開卷,即以&ldquo冷熱&rdquo為言,煞末又以&ldquo真假&rdquo為言。

    其中假父子矣,無何而有假母女;假兄弟矣,無何而有假弟妹;假夫妻矣,無何而有假外室;假親戚矣,無何而有假孝子。

    滿前役役營營,無非于假景中提傀儡。

    噫!識真假,則可任其冷熱;守其真,則可樂吾孝悌。

    然而吾之親父子已荼毒矣,則奈何?吾之親手足已飄零矣,則奈何?上誤吾之君,下辱吾之友,且殃及吾之同類,則奈何?是使吾欲孝,而已為不孝之人;欲弟,而已為不悌之人;欲忠欲信,而已放逐讒間于吾君、吾友之則。

    日夜咄咄,仰天太息,吾何辜而遭此也哉?曰:以彼之以假相聚故也。

    噫嘻!彼亦知彼之所以為假者,亦冷熱中事乎?假子之子于假父也,以熱故也。

    假弟、假女、假友,皆以熱故也。

    彼熱者,蓋亦不知浮雲之有聚散也。

    未幾而冰山頹矣,未幾而閥閱朽矣。

    當世驅己之假以殘人之真者,不瞬息而己之真者亦飄泊無依。

    所為假者安在哉?彼于此時,應悔向日為假所誤。

    然而人之真者,已黃土百年。

    彼留假傀儡,人則有真怨恨。

    怨恨深而不能吐,日釀一日,蒼蒼高天,茫茫碧海,吾何日而能忘也哉!眼淚洗面,椎心泣血,即百割此仇,何益于事!是此等酸法,一時一刻,釀成千百萬年,死而有知,皆不能壞。

    此所以玉樓彈阮來,愛姐抱阮去,千秋萬歲,此恨綿綿無絕期矣。

    故用普淨以解冤偈結之。

    夫冤至于不可解之時,轉而求其解,則此一刻之酸,當何如含耶?是憤已百二十分,酸又百二十分,不作《金瓶梅》,又何以消遣哉?甚矣!仁人志士、孝子悌弟,上不能告諸天,下不能告諸人,悲憤嗚邑,而作穢言,以洩其憤。

    自雲含酸,不是撒潑,懷匕囊錘,以報其人;是亦一舉。

    乃作者固自有志,恥作荊、聶,寓複仇之義于百回微言之中,誰為刀筆之利不殺人于千古哉!此所以有《金瓶梅》也。

     然則《金瓶梅》,我又何以批之也哉?我喜其文之洋洋一百回,而千針萬線,同出一絲,又千曲萬折,不露一線。

    閑窗獨坐,讀史、讀諸家文,少暇,偶一觀之曰:如此妙文,不為之遞出金針,不幾辜負作者千秋苦心哉!久之心恒怯焉,不敢遽操管以從事。

    蓋其書之細如牛毛,乃千萬根共具一體,血脈貫通,藏針伏線,千裡相牽,少有所見,不禁望洋而退。

    迩來為窮愁所迫,炎涼所激,于難消遣時,恨不自撰一部世情書,以排遺悶懷。

    幾欲下筆,而前後拮構,甚費經營,乃擱筆曰:&ldquo我且将他人炎涼之書,其所以前後經營者,細細算出,一者可以消我悶懷,二者算出古人之書,亦可算我今又經營一書。

    我雖未有所作,而我所以持往作書之法,不盡備于是乎!然則我自做我之《金瓶梅》,我何暇與人批《金瓶梅》也哉!】 冷熱金針 【張批本:《金瓶》以&ldquo冷熱&rdquo二字開講,抑熟不知此二字為一部之金鑰乎?然于其點睛處,則未之知也。

    夫點睛處安在?曰:在溫秀才、韓夥計。

    何則?韓者冷之别名,溫者熱之餘氣。

    故韓夥計于&ldquo加官&rdquo後即來,是熱中之冷信。

    而溫秀才自&ldquo磨鏡&rdquo後方出,是冷字之先聲。

    是知禍福倚伏,寒暑盜氣,天道有然也。

    雖然,熱與寒為匹,冷與溫為匹,蓋熱者溫之極,韓者冷之極也。

    故韓道國不出于冷局之後,而出熱局之先,見熱未極而冷已極。

    溫秀才不來于熱場之中,而來于冷局之首,見冷欲盛而熱将盡也。

    噫嘻,一部言冷言熱,何啻如花如火!而其點睛處乃以此二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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