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偷天換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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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們你一言我一語的,訴說起解放以後的感慨來。

    當初聽到解放的時候,她們是懷抱着很大希望的,山下傳來的消息,使她們相信共産黨的紀律好,處處為耕田人,因而她們也确信翻身的日子快來到了。

    希望了一年,壓在她們頭上的大石頭,紋封未動,又出現了許多令人寒心的事,從盼望變成埋怨了。

     在她們說話的時候,申晚嫂沉默不語。

    她對翻身的要求,比誰都迫切;她甚至覺得要翻身報仇,隻有&ldquo天下變了&rdquo才辦得到。

    不過這個意念是朦胧的,說不出來,也想不清楚。

    當她到山下賣柴草的時候,在墟場上聽到宣傳隊的講話,說共産黨是為人民的,幫人民翻身的,她的希望象火似的又燒旺了。

    她想,如果幫助翻身,是幫誰翻身呢?劉大鼻子他們不會要幫助翻身吧,要翻的話,隻有翻得倒下來。

    當然是幫助自己這樣的人翻身了。

    聽過宣傳隊的講話,她回家來馬上和金石二嫂談,二嫂懷疑多過相信,申晚嫂幾乎和她争吵起來。

    後來,事實一件連着一件,許多出人意外的怪事也出現了,她不免猶疑。

    有一件事是清楚的,共産黨沒有來,劉大鼻子、張少炳做的事,怎能算到共産黨的賬上去?她現在又在想這些問題,看看睡着了的巧英,又看看大家,目光飄忽不定,似乎看到什麼又似乎什麼也沒有看到。

    手裡捏着一把木梳,轉個不停。

    她這種模樣,虎牙村的人是看慣了。

    她有着深仇大恨,堅定地要報仇雪恨;經過苦難鍛煉的堅強性格,不會在挫折上低頭,她變得深沉起來,象一條有着激蕩潛流的河水,表面上卻是平靜的,人家對她也就不大能了解。

     議論了一頓,發覺申晚嫂不言語,她們不約而同地注意了她。

    四婆和她感情好,看到她這個樣子,知道她想心事了;其餘的人,對申晚嫂飄忽的目光,呆滞的表情,長久的沉默,有點害怕。

    她們都愛申晚嫂,愛她肯幫助人,愛她象壯漢一樣的勞動,愛她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卻又猜不透,摸不到她的情感變化,從熱烈突然變成默不作聲,人們是難以捉摸的。

    更加上繡花鞋、劉大鼻子,說她是&ldquo瘋子&rdquo,自然會給人一種聯想,她們不一定認為她是瘋,都覺得她是變了,變得和以前大不相同。

    以前的申晚嫂是直爽的,好象&ldquo高吊水&rdquo似的,沖向山下,沒有東西可以攔得住;現在象門前的小河,水還是水,九曲十三彎,快的時候快,慢的時候好似停住了。

    她自己不知道這種變化,隻是以前憑着性子幹,冒了煙就有火,現在想得多,而又想不清楚,不管在什麼地方,都會突然沉思起來。

     屋外風濤仍在咆哮。

    遠遠傳來隐約的山上守夜人的吆喝山豬聲。

    狗間斷地吠着。

     &ldquo晚嫂,&rdquo四婆打破沉默。

    &ldquo你說說&hellip&hellip&rdquo &ldquo啊?&rdquo申晚嫂驚覺過來。

    &ldquo說什麼?&rdquo &ldquo你說說,這個日子到底有個盡頭嗎?&rdquo 沉默一打破,她們又訴說起來。

     &ldquo改朝換代,幾時會輪到我們啊?&rdquo &ldquo你還想沾光?&rdquo &ldquo獨牛過崗,前程難保!&rdquo 申晚嫂轉動手上的木梳,凝滞的大眼睛,慢慢明亮,習慣地霎了幾霎,然後輕輕地說: &ldquo太陽都有落山的時候,他們就能威武一輩子?&rdquo 這句簡單的話,申晚嫂時時用來安慰自己,成為她的思想支持。

    她相信窮人會翻身,但是怎樣翻身,依靠誰來翻身,卻是朦朦胧胧的。

    當大家吵吵嚷嚷的時候,她不覺又說了出來,象是說給人家聽,也象是對自己說的。

     &ldquo有什麼出頭的日子呢?&rd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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