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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慣用雙手交握成各種樣式,遮斷它的光線,把影子投在粉壁上,做出種種動物的形狀,如一頭羊,一隻螃蟹,一隻兔;或則喝一口水,朝陽光噴去,令微細的水滴把光線散成彩虹的顔色。

    何時使我的心變成沉重,像吝啬的老人計數他的金錢,我也在計算光陰的速度呢?我曾譏笑惜陰人之不智,終也讓别人來譏笑自身麼? &ldquo你也在計算光陰的速度了。

    &rdquo我的思想像喜災樂禍似的,揶揄我。

     真的,我在計算光陰的速度了。

    我想到光陰速度的相對性,得到這樣的結論:感覺上的光陰的速度是年齡的函數。

    我試在一張白紙上列出如下的方程式:&ldquo光陰的速度等于年齡的正切的微分。

    &rdquo當年齡從零歲開始,進入無知的童年,感覺上的光陰速度是極微妙的。

    等到年齡的角度随歲月轉過了半個象限(我暫将不滿百的人生比作一個象限,半個象限是四十五歲了),正切線的變化便非常迅速。

    光陰流逝的感覺便有似白駒,似飛矢,瞬息千裡了。

    我想了又想,漸漸陷入了一個不能自拔的思索的阱裡。

    想到我自己在人生的象限上轉過了幾度呢?猶如作繭自縛,我自己衍出方程式而複把自己嵌在這式子裡面,我悲哀了。

     &ldquo你自己衍出方程式而複把自己嵌在裡面。

    &rdquo思想嘤然回答,已無尖酸的口吻。

     但是我無法改正這方程式,這差不多是正确的。

    在我的智識範圍内不能發現它的錯誤。

    啊,悲哀的來源,我想把這公式從我的腦筋中擦去,已是不可能。

    正如我剛才撿起來的樹葉,無法把它裝回原來的枝上。

    我重新谛視這片葉,上面仍依稀顯現着無形的字:&ldquo秋&rdquo。

     另一天,從另一枝柯上,會有不可見的手扯下另一片樹葉&mdash&mdash是一張日曆&mdash&mdash那上面寫的應該是另一個字,&ldquo冬&rdquo! &ldquo冬&rdquo,我的思想似乎失去了回答的氣力。

     &ldquo秋,&hellip&hellip冬&rdquo,又是兩個沒有低昂的平聲的字眼,像一滴涼水滴進我的心胸,使我有點寒意。

    我不能再散步了,我攜着我的思想走回家,正如那西洋婦人攜着她的狗,施施歸去。

    此後我就想起:如若人們開始愛惜光陰,那麼他的生命的積儲是有一部分耗蝕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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