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花一世界,一葉一菩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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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組裡讨論盆景生産化、大衆化的問題時,充分發表了自己的意見。

     連續兩天的大會發言,有北京、武漢、成都、南京、太原、銀川、内蒙古等省市的代表,各個彙報他們當地花卉事業發展的情況,尤其是北京和蘇州代表關于香花的報告,南京和上海代表關于催延花期、百花齊放的報告,主題最為突出,娓娓動聽。

     此外也有專家、教授和人民公社的代表,拈出一種花或果來做專題報告的,如山東菏澤的牡丹,廣東花地的金柑,蘇州光福的桂花,杭州的菊花,湖南、雲南的山茶,南甯、吉林的大麗等等,口講指劃,曆曆如數家珍,使聽衆好似到了衆香國裡,兀自應接不暇。

     小組讨論也連續了兩天,分作華北、華中、華東、華南等四組,是傳經取經的最好場合,每一組的每一代表,個個發言,交流種植花卉的種種經驗,無論扡插、嫁接以至用土、施肥,無所不談,力求詳盡;甚至用實物來當場表演一下。

    我在小組裡也聽到了兩件花中奇迹:我一向以為,杜鵑、海棠,美是美的,可惜不香;據說福建永安卻有香的杜鵑,四川某地卻有香的海棠。

    在今天技術革命的新時代裡,到處都有奇迹出現,不單是海棠有香而已。

     在會議進行期間,大會場中還附設了一個小型展覽會,展出各地代表帶來的圖片畫冊,名花異卉,五色缤紛,可作參考的資料。

    我的兩套盆栽小畫片、菊花盆供小畫片以及中外畫報刊物上所載我的盆景的圖文,也一并展出,隻是聊備一格罷了。

     會議在七月十二日閉幕。

    為了紀念這個花一般美好的會議,我特獻詩二首: 江山如此多嬌好,姹紫嫣紅萬象新。

    願祝年年春不老,年年長作散花人。

     祖國真成花世界,芬芳綽約萬花團。

    東風浩蕩花長好,花地花天昌不完。

     我愛菊花 我是一個花迷,對于萬紫千紅,幾乎無所不愛,而尤其熱愛的,春天是紫羅蘭,夏天是蓮,秋天是菊,冬天是梅。

    我在解放以前,眼見得國事日非,國将不國,自知回天無力,萬念俱灰;因此隐居蘇州,想學做陶淵明。

    淵明愛菊,我就大種菊花,簡直是像淵明高隐栗裡,作黃花主人。

    菊花最多的一年,達一千二百餘盆,共一百四十餘種,揚州的名種如&ldquo虎須&rdquo&ldquo巧色&rdquo&ldquo柳線&rdquo&ldquo飛輪&rdquo&ldquo翡翠林&rdquo&ldquo楓葉蘆花&rdquo,常熟的名種&ldquo小獅黃&rdquo等,全都搜羅了來,小園秋色,真說得上是豐富多彩的。

    解放以後,我忙于社會活動,便種得少了。

    我想陶淵明如果生于今天,瞧到祖國的欣欣向榮,也該走出栗裡,不再做隐士了吧。

     我愛菊花,不但愛它的五光十色,多種多樣;更愛它那種堅強不屈的精神,象征我國的民族性格。

    它和寒霜做鬥争,和西風做鬥争,還是倔強如故。

    即使花殘了,枝條仍然挺拔,腳芽仍然茁生。

    古詩人的名句&ldquo菊殘猶有傲霜枝&rdquo,就給予它很高的贊頌。

     我愛菊花,愛它那種自然的姿态,所以我所種的菊花,不喜歡把花枝全都紮得齊齊整整,除了一二枝必須挺直的以外,其他枝條,就讓它鼓斜起伏,然後翻種在瓷盆或紫砂盆裡,配上一塊拳石或一根石筍,看上去就好像一幅活色生香的《菊石圖》。

     像這樣的菊花盆供,不但白天可以欣賞,到了夜晚上燈之後,還可在燈光下欣賞牆上的菊影,黑白分明,自然入畫。

    明末文學家冒辟疆的《影梅庵憶語》中,也曾有與董小宛一同欣賞菊影的叙述。

    他說:&ldquo秋來猶耽晚菊,即去秋病中,客贻我剪桃紅,花繁而厚,葉碧如染,濃條婀娜,枝枝具雲罨風斜之态。

    姬扶病三月,猶半梳洗,見之甚愛,遂留榻右。

    每晚高燒翠蠟,以白團回屏六曲,圍三面,設小座于花間,位置菊影,極其參橫妙麗。

    始以身入,人在菊中,菊與人俱在影中。

    回視屏上,顧餘曰:&lsquo菊之意态盡矣,其如人瘦何!&rsquo至今思之,淡秀如畫。

    &rdquo賞菊而兼賞菊影,這才算得是菊花的知己。

     在一般菊展中,有名菊廊和品種廊,每一盆菊花都是獨本,一般人稱之為&ldquo标本菊&rdquo,就是菊花的标本。

    因為一本隻有一花,所以花朵特大,花瓣花須,花蒂花心,都看得清清楚楚,可供園藝家研究,也可供畫家寫生,這是無可厚非的。

    可是我們做盆景的,卻以三枝或五枝為合适,花朵不必太大,也不必一樣大小,一樣高低,讓它參差一些,才顯得出自然的姿态。

    要做菊花的盆景,還有一個必要條件,就是要選擇矮種,葉子也不可太大,種在盆子裡,才可入畫。

    如果是高枝大葉,再加上碗口般大的花朵,那就不配做盆景了。

     說起菊展,還隻有近百年的曆史。

    從前卻讓富紳巨賈和士大夫之流,在家園裡置酒賞菊,隻供少數人享受。

    明代張岱作《陶庵夢憶·菊海》雲:&ldquo兖州張氏期餘看菊,去城五裡。

    餘至其園,盡其所為園者而折旋之,又盡其所不盡為園者而周旋之,絕不見一菊,異之。

    移時,主人導至一蒼莽空地,有葦廠三間,肅餘入,遍觀之,不敢以菊言,真菊海也。

    廠三面,砌壇三層,以菊之高下高下之。

    花大如瓷瓯,無不球,無不甲,無不金銀荷花瓣,色鮮豔,異凡本;而翠葉層層,無一葉早脫者。

    此是天道,是土力,是人工,缺一不可焉。

    兖州缙紳家,風氣襲王府。

    賞菊之日,其桌、其炕、其燈、其爐、其盤、其盒、其盆盎、其肴器、其杯盤、大觥、其壺、其帏、其褥、其酒、其面食、其衣服花樣,無不菊者。

    夜燒燭照之,蒸蒸烘染,較日色更浮出數層。

    席散,撤葦簾以受繁露。

    &rdquo這種單供少數人享受的菊展,卻如此奢侈,無非是擺闊罷了。

     清代王韬,是太平天國時代的一位才子,曾在他所作的《瀛壖雜志》中記當時上海城隍廟裡的菊花會。

    他說,菊花會多在九月中旬,近來設在萃秀堂門外,繞過了湖石,到東北角上,境地開朗,遠遠地就瞧見菊影婆娑,全呈眼底。

    沿着回欄前去,便見無數的菊花,高低疏密,羅列堂前,真的是争奇鬥勝,盡态極妍。

    所有的花,先經識者品評,分作甲等乙等,并劃為三類,一是新巧,二是高貴,三是珍異;隻因名目繁多,記不勝記。

    這樣的菊展,總算初具規模,而且是公開的了,但那時的勞動人民也是無法觀賞的。

     亡友王一之兄,生前曾客荷蘭。

    說起荷蘭人善于莳花,一九四六年秋,曾在萊汀市會堂舉行菊展,會期七日,觀衆一萬多人。

    他們的大種小種菊花,多數是從我國移去的。

    清乾隆十五年,有一位遠遊亞洲的荷蘭人貞幹,将小種的菊花帶了回去,花作黃色,大概是滿天星之類。

    清道光二十八年,英國人福均,又把我國的大種菊花帶去,後由法國傳入荷蘭;清光緒六年,荷蘭人就舉行了第一次的菊展。

    在百餘年前,歐洲所有中國的菊花,不過四五十種,後來用了嫁接的方法,巧奪天工,新品種便日多一日,變成多種多樣;可是所用的名稱俗不可耐,往往将王後、王子、公主和達官貴人的名字移用在花上,不像我國的菊花名稱,是富有詩意的。

     日本的菊種本來大半也由我國傳人,因為他們的園藝家善于培養,精于研究,新種之多,幾乎超過我國。

    往年他們有許多研究種菊的集團,如秋英會、重九會、長生會等都是頗有名望的。

    每年秋季,在日比谷公園中舉行菊展。

    他們的菊花,分大型、中型、小型三種,名稱也由自題,并無根據,花瓣闊大的,稱之為&ldquo荷&rdquo,花瓣圍簇而成球形的,稱之為&ldquo厚物&rdquo,管瓣而作旋形的,稱之為&ldquo抱&rdquo。

    花瓣分作管瓣、平瓣、匙瓣三種。

    每一盆菊花,至少為三枝,成三角形,三朵花頭,也高低相等,三枝以上的,便作五角形或六角形,從沒有獨本的。

    批評的标準,分顔色、光澤、花體、花形、瓣質、品格、才、力、花梗、葉和未來等,共十一點,十分細緻。

    凡入選的,獎以金杯、銀杯和獎狀等,得獎的引為殊榮。

     生平看菊花展覽會看得多了,而規模最大、最出色的,要算一九五四年十一月上海市人民公園的菊展,真使人目迷神往,歎為觀止!單就布置來說,有直徑十二公尺高四公尺的大菊花山,有用無數盆白菊花排列而成的和平鴿圖案,有好多種用各色菊花精心紮成的花字标語,有一座北京白塔似的菊花塔,三座菊花亭,三條菊花橋,更有仿西湖&ldquo三潭印月&rdquo矗立在水中的三個菊花潭,而最觸目的,還有一座用菊花紮成的&ldquo世界人民大團結萬歲&rdquo九字的菊花大屏風,加以下面七道噴水泉,不斷地飛珠跳玉般地噴着水,更覺得美不可言!菊花的數量,共六萬盆,有二百十七朵白菊花整齊地排成的圓形大立菊,有在假山地區沿山密布的無數盆懸崖菊,五光十色,如同錦繡。

    品種多至四百餘,從北方搜到南方,真達到了豐富多彩的地步。

    品種展覽廊中,全是各地出品的各色各樣菊花。

    而名種展覽廊中,更有用瓷盆砂盆翻種好了的特别精彩的菊花,多年不見的揚州名種&ldquo柳線&rdquo和我生平最愛的&ldquo雲中嬌鳳&rdquo,也在這裡看到了。

    我連去參觀了兩次,把幾個富有詩意的花名抄錄了下來:&ldquo畫羅裙&rdquo&ldquo霓裳舞&rdquo&ldquo懶梳妝&rdquo&ldquo鴛鴦帶&rdquo&ldquo紫雙鳳&rdquo&ldquo金雀屏&rdquo&ldquo玉手調脂&rdquo&ldquo秋水芙蓉&rdquo&ldquo赤龍騰輝&rdquo&ldquo十分春色&rdquo&ldquo淡掃蛾眉&rdquo&ldquo柳浪聞莺&rdquo&ldquo雲想衣裳&rdquo&ldquo杏花春雨&rdquo&ldquo簾卷西風&rdquo&ldquo乳莺出谷&rdquo&ldquo夕陽古寺&rdquo&ldquo明月照積雪&rdquo。

    看了這些花名,就能想見花的美妙了。

     花木的神話 我性愛花木,終年為花木颠倒,為花木服務。

    服務之暇,還要向故紙堆中找尋有關花木的文獻,偶有所得,便晨鈔暝寫,積累起來,作為枕中秘笈。

    曾于舊籍中發現許多花木的神話,雖是無稽之談,卻也可以作為愛好花木者的談助。

     三代時,安期生于喝醉了酒之後,和酒潑墨灑石上,一朵朵都成桃花。

    漢代有徐登、趙炳二人,各有仙術。

    有一天彼此相遇,各顯身手,趙能禁止流水不流,徐口中含酒,噴到樹上去,都會開出花來。

    三國時,樊夫人和她的丈夫劉綱都能使法,各有本領。

    庭心有桃樹二株,夫婦倆各咒其一,兩桃樹便鬥争起來。

    劉綱所咒的那一株,竟會走到籬外去,好像生了腳一樣。

     晉代佛圖澄初次訪石勒時,石知道他有道術,請他一試。

    佛取一缽盛了水,燒香念咒,不多一會,缽中生青蓮花,鮮豔奪目。

    唐代元和中,有書生蘇昌遠住在蘇州,鄰近有小莊,距離官道約十裡,中有池塘,蓮花盛開。

    一天,他在池邊看蓮,忽見一個紅臉素服的女郎,貌美如花,迎面而來。

    蘇一見傾心,就和她逗搭起來,女郎并不拒絕,表示好感。

    從此他們倆常到莊中來幽會,蘇贈以玉環,親自給她結在身上,十分殷勤。

    有一天,蘇見欄杆前有一朵白蓮花開了,似乎特别動目,他低下頭去撫弄一下,卻見花房中有一件東西,就是他所贈的那隻玉環。

    大驚之下,忙把那白蓮花拗斷,從此女郎也絕迹不來了。

    又唐代冀國夫人任氏女,少時信奉釋教。

    一天,有僧人拿法衣來請她洗滌,女很高興地在溪邊洗着,每漂一次,就有一朵蓮花應手而出。

    女于驚異之餘,忙回頭看那僧人,卻已不知所往,因給這條溪起了個名字,叫作&ldquo浣花溪&rdquo。

     唐上都安業坊唐昌觀,舊有玉蘭多株,在開花的時節,好似瑤林瓊樹一樣。

    元和中,春光正好,賞花的人們紛至沓來,車馬絡繹。

    有一天,忽有一位十七八歲的女郎,身穿繡花的綠衣,騎着馬到來,梳雙鬟,并無首飾,而美貌出衆。

    後有二女尼和三女仆跟随,女仆都穿黃衣,也生得很美。

    女郎下馬後,将白角扇遮面,直到玉蘭花下,一時異香四散,聞于數十步外。

    附近的群衆,都以為是皇家宮眷,不敢走近去看。

    那女郎在花下立了好久,命女仆取花數十枝而出。

    一時煙霧蒙蒙,鶴鳴九天,上馬之後,就有輕風拂起了塵埃。

    少停塵滅,大家見那女郎們已在半天之上,方知是神仙下凡。

    這一帶餘香不散,足有一個多月之久。

     潤州鶴林寺,有杜鵑花高一丈餘,相傳五代正元中有僧人從天台山移植而來,用缽盂藥養它的根,種在寺中。

    曾有人見兩位紅裳豔妝的女郎遊于花下,倏忽不見,疑是花神。

    周寶鎮守浙西時,有一天對道人殷七七說:&ldquo鶴林的杜鵑花,天下所無,聽說道人能使花木不照時令開放,現在重陽将近,可能使杜鵑開花嗎?&rdquo七七便到寺中去,當夜那兩位女郎就對他說:&ldquo我們替上帝司此花,現在且給道長開放一下,可是它不久就要回到阆苑去了。

    &rdquo到了重陽那天,杜鵑花果然開得爛漫如春。

    周寶等欣賞了整整一天,花就不見了。

    後來鶴林寺毀于兵火,花也遭劫,仿佛它正如二女郎所說的回到阆苑去了。

     楊彭年手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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