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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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o謂崔子曰:&ldquo皇帝已許田夫人奉箕箒,便可相見。

    &rdquo崔子莫測端倪,不敢應答。

    遂命侍女召田夫人,夫人不肯至,曰:&ldquo未奉皇帝詔,不敢見崔家郎也。

    &rdquo再命不至,謂煒曰:&ldquo田夫人淑德美麗,世無儔匹,願君子善奉之,亦宿業耳。

    夫人,即齊王女也。

    &rdquo崔子曰:&ldquo齊王何人也?&rdquo女曰:&ldquo王諱橫,昔漢初亡齊而居海島者。

    &rdquo 逡巡有日影入照坐中。

    煒因舉首上見一穴,隱隱然睹人間天漢耳。

    四女曰:&ldquo羊城使者至矣。

    &rdquo遂有一白羊自空冉冉而下,須臾至座。

    背有一丈夫,衣冠儼然,執大筆,兼封一青竹簡,上有篆字,進於香幾上,四女命侍女讀之曰:&ldquo廣州刺史徐紳死,安南都護趙昌充替。

    &rdquo女酌醴飲使者曰:&ldquo崔子欲歸番禺,願爲挈往。

    &rdquo使者唱喏,迴謂煒曰:&ldquo他日須與使者易服緝宇,以相酬勞。

    &rdquo煒但唯唯。

    四女曰:&ldquo皇帝有敕令與郎君國寶陽燧珠,將往至彼,當有胡人具十萬緡而易之。

    &rdquo遂命侍女開玉函取珠授煒。

    煒再拜捧受,謂四女曰:&ldquo煒不曾朝謁皇帝,又非親族,何遽貺遺如是?&rdquo女曰:&ldquo郎君先人有詩於越臺,感悟徐紳,遂見修葺。

    皇帝愧之,亦有詩繼和。

    賚珠之意,已露詩中,不假僕説。

    郎君豈不曉耶?&rdquo煒曰:&ldquo不識皇帝何詩?&rdquo女命侍女書題於羊城使者筆管上雲:&ldquo千載荒臺隳路隅,一煩太守重椒塗。

    感君拂拭意何極,報爾美婦與明珠。

    &rdquo煒曰:&ldquo皇帝原何姓字?&rdquo女曰:&ldquo已後當自知耳。

    &rdquo女謂煒曰:&ldquo中元日須具美酒豐饌於廣州蒲澗寺靜室,吾輩當送田夫人往。

    &rdquo煒遂再拜告去,欲躡使者之羊背。

    女曰:&ldquo知有鮑姑艾,可留少許。

    &rdquo煒但留艾,即不知鮑姑是何人也,遂留之。

     瞬息而出穴,履於平地,遂失使者與羊所在。

    望星漢,時已五更矣。

    俄聞蒲澗寺鐘聲,遂抵寺。

    僧人早糜見餉,遂歸廣州。

    崔子先有舍稅居,至日往舍詢之,曰:&ldquo已三年矣。

    &rdquo主人謂崔煒曰:&ldquo子何所適而三秋不返?&rdquo煒不實告。

    開其戶,塵榻儼然,頗懷悽愴。

    問刺史,則徐紳果死,而趙昌替矣。

    乃抵波斯邸,潛鬻是珠。

    有老胡人一見,遂匍匐禮手曰:&ldquo郎君的入南越王趙佗墓中來。

    不然者,不合得斯寶。

    &rdquo蓋趙佗以珠爲殉故也。

    崔子乃具實告,方知皇帝是趙佗。

    佗亦曾稱南越武帝,故耳。

    遂具十萬緡易之。

    崔子詰胡人曰:&ldquo何以辨之?&rdquo曰:&ldquo我大食國寶陽燧珠也。

    昔漢初趙佗使異人梯山航海,盜歸番禺,今僅千載矣。

    我國有能玄象者,言來歲國寶當歸,故我王召我具大舶重資抵番禺而搜索。

    今日果有所獲矣。

    &rdquo遂出玉液而洗之,光鑒一室。

    胡人遽泛舶歸大食去。

     煒得金,遂具家産。

    然訪羊城使者,竟無影響。

    後有事於城隍廟,忽見神像有類使者,又睹神筆上有細字,乃侍女所題也。

    方具酒脯而奠之,兼重粉繢及廣其宇,是知羊城即廣州城,廟有五羊焉。

    又徵任翁之室,則村老雲:&ldquo南越尉任囂之墓耳。

    &rdquo又登越王殿臺,睹先人詩雲:&ldquo越井岡頭松柏老,越王臺上生秋草。

    古墓多年無子孫,野人踏踐成官道。

    &rdquo兼越王繼和詩,蹤跡頗異。

    乃詢主者,主者曰:&ldquo徐大夫紳,因登此臺,感崔侍禦詩,故重粉飾臺殿,所以煥赫耳。

    &rdquo 後將及中元日,遂豐潔香饌甘醴,留蒲澗寺僧室。

    夜將半,果四女伴田夫人至。

    容儀豔逸,言旨雅澹。

    四女與崔生進觴諧謔,將曉告去。

    崔子遂再拜訖,緻書達於越王,卑辭厚禮,敬荷而已。

    遂與夫人歸室。

    煒詰夫人曰:&ldquo旣是齊王女,何以配南越人?&rdquo夫人曰:&ldquo某國破家亡,遭越王所虜,爲嬪禦。

    王崩,因以爲殉。

    乃不知今是幾時也。

    看烹酈生,如昨日耳。

    每憶故事,輒一潸然。

    &rdquo煒問曰:&ldquo四女何人?&rdquo曰:&ldquo其二,甌越王搖所獻;其二,閩越王無諸所進。

    俱爲殉者。

    &rdquo又問曰:&ldquo昔四女雲鮑姑,何人也?&rdquo曰:&ldquo鮑靚女,葛洪妻也。

    多行炙於南海。

    &rdquo煒方歎駭昔日之嫗耳。

    又曰:&ldquo呼虵爲玉京子何也?&rdquo曰:&ldquo昔安期生長跨斯龍而朝玉京,故號之玉京子。

    &rdquo煒因在穴飲龍餘沫,肌膚少嫩,筋力輕健。

    後居南海十餘載,遂散金破産,棲心道門,乃挈室往羅浮訪鮑姑,後竟不知所適。

     按《太平廣記》三十四採此條。

     孫恪 據太平廣記校錄 廣德中有孫恪秀才者,因下第遊於洛中。

    至魏王池畔,忽有一大第,土木皆新,路人指雲:&ldquo斯袁氏之第也。

    &rdquo恪逕往叩扉,無有應聲。

    戶側有小房,簾帷頗潔,謂伺客之所。

    恪遂褰簾而入。

    良久,忽聞啓關者一女子,光容鑒物,豔麗驚人:珠初滌其月華,柳乍含其煙媚;蘭芬靈濯,玉瑩塵清。

    恪疑主人之處子,但潛窺而已。

    女摘庭中之萱草,凝思久立,遂吟詩曰:&ldquo彼見是忘憂,此看同腐草,青山與白雪,方展我懷抱。

    &rdquo吟諷慘容。

    後因來褰簾,忽睹恪,遂驚慙入戶。

    使青衣詰之曰:&ldquo子何人,而夕向於此?&rdquo恪乃語以稅居之事,曰:&ldquo不幸衝突,頗益慙駭。

    幸望陳達於小娘子。

    &rdquo青衣具以告。

    女曰:&ldquo某之醜拙,況不修容,郎君久盼簾帷,當盡所睹,豈敢更迴避耶?願郎君少佇内廳,當暫飾裝而出。

    &rdquo恪慕其容美,喜不自勝。

    詰青衣曰:&ldquo誰氏之子?&rdquo曰:&ldquo故袁長官之女,少孤,更無姻戚,唯與妾輩三五人,據此第耳。

    小娘子見求適人,但未售也。

    &rdquo 良久,乃出見恪,美豔愈於向者所睹。

    命侍婢進茶果,曰:&ldquo郎君即無第舍,便可遷囊橐於此廳院中。

    &rdquo指青衣謂恪曰:&ldquo少有所須,但告此輩。

    &rdquo恪愧荷而已。

    恪未室,又睹女子之妍麗如是,乃進媒而請之,女亦忻然相受,遂納爲室。

    袁氏贍足,巨有金繒,而恪久貧,忽車馬煥若,服玩華麗,頗爲親友之疑訝。

    多來詰恪,恪竟不實對。

    恪因驕倨,不求名第,日洽豪貴,縱酒狂歌,如此三四歲,不離洛中。

    忽遇表兄張閒雲處士,恪謂曰:&ldquo旣久睽閒,頗思從容,願攜衾綢,一來宵話。

    &rdquo張生如其所約。

     及夜半將寢,張生握恪手,密謂之曰:&ldquo愚兄於道門曾有所授,適觀弟詞色,妖氣頗濃,未審别有何所遇?事之巨細,必願見陳,不然者,當受禍耳。

    &rdquo恪曰:&ldquo未嘗有所遇也。

    &rdquo張生又曰:&ldquo夫人禀陽精,妖受陰氣;魂掩魄盡,人則長生,魄掩魂消,人則立死。

    故鬼怪無形而全陰也,仙人無影而全陽也,陰陽之盛衰,魂魄之交戰;在體而微有失位,莫不表白於氣色。

    向觀弟神采,陰奪陽位,邪於正腑,真精已耗,識用漸隳,津液傾輸,根蒂蕩動,骨將化土,顔非渥丹,必爲怪異所鑠,何堅隱而不剖其由也?&rdquo恪方驚悟,遂陳娶納之因。

    張生大駭曰:&ldquo隻此是也,其奈之何。

    &rdquo恪曰:&ldquo弟忖度之,有何異焉?&rdquo張曰:&ldquo豈有袁氏海内無瓜葛之親哉!又辨慧多能,足爲可異矣。

    &rdquo遂告張曰:&ldquo某一生邅迍,久處凍餒,因滋婚娶,頗似蘇息;不能負義,何以爲計?&rdquo張生怒曰:&ldquo大丈夫未能事人,焉能事鬼?《傳》雲:&lsquo妖由人興,人無釁焉,妖不自作。

    &rsquo且義與身孰親?身受其災,而顧其鬼怪之恩義;三尺童子,尚以爲不可,何況大丈夫乎!&rdquo張又曰:&ldquo吾有寶劍,亦幹將之儔亞也。

    凡有魍魎,見者滅沒。

    前後神驗,不可備數。

    詰朝奉借,倘攜密室,必睹其狼狽,不下昔日王君攜寶鏡而照鸚鵡也。

    不然者,則不斷恩愛耳。

    &rdquo 明日恪遂受劍。

    張生告去,執手曰:&ldquo善伺其便。

    &rdquo恪遂攜劍,隱於室内,而終有難色。

    袁氏俄覺,大怒而責恪曰:&ldquo子之窮愁,我使暢泰,不顧恩義,遂興非爲,如此用心,則犬彘不食其餘,豈能立節行於人世也。

    &rdquo恪旣被責,慚顔惕慮,叩頭曰:&ldquo受教於表兄,非宿心也,願以飲血爲盟,更不敢有他意。

    &rdquo汗落伏地。

    袁氏遂搜得其劍,寸折之,若斷輕藕耳。

    恪愈懼,似欲奔迸,袁氏乃笑曰:&ldquo張生一小子,不能以道義誨其表弟,使行其兇險,來當辱之。

    然觀子之心,的應不如是。

    然吾匹君已數歲也,子何慮哉?&rdquo恪方稍安。

    後數日,因出,遇張生曰:&ldquo無何使我撩虎鬚,幾不脫虎口耳。

    &rdquo張生問劍之所在,具以實對。

    張生大駭曰:&ldquo非吾所知也。

    &rdquo深懼而不敢來謁。

     後十餘年,袁氏已鞠育二子。

    治家甚嚴,不喜參雜。

    後恪之長安,謁舊友人王相國縉,遂薦於南康張萬頃大夫爲經略判官,挈家而往。

    袁氏每遇青松高山,凝睇久之,若有不快意。

    到端州,袁氏曰:&ldquo去此半程,江壖有峽山寺,我家舊有門徒僧惠幽居於此寺。

    别來數十年,僧行夏臘極高,能别形骸,善出塵垢。

    倘經彼設食,頗益南行之福。

    &rdquo恪曰:&ldquo然。

    &rdquo遂具齋蔬之類。

    及抵寺,袁氏欣然,易服理妝,攜二子詣老僧院,若熟其逕者。

    恪頗異之。

    遂將碧玉環子以獻僧,曰:&ldquo此是院中舊物。

    &rdquo僧亦不曉。

    及齋罷,有野猿數十,連臂下於高松,而食於生臺上;後悲笑捫蘿而躍,袁氏惻然。

    俄命筆題僧壁曰:&ldquo剛被恩情役此心,無端變化幾湮沉。

    不如逐伴歸山去,長笑一聲煙霧深。

    &rdquo乃擲筆於地,撫二子咽泣數聲,語恪曰:&ldquo好住!好住!吾當永訣矣。

    &rdquo遂裂衣化爲老猿,追笑者躍樹而去。

    將抵深山,而復返視。

    恪乃驚懼,若魂飛神喪,良久撫二子一慟。

     乃詢於老僧,僧方悟:&ldquo此猿是貧道爲沙彌時所養。

    開元中,有天使高力士經過此,憐其慧黠,以束帛而易之。

    聞抵洛京,獻於天子。

    時有天使來往,多説其慧黠過人,長馴擾於上陽宮内。

    及安史之亂,即不知所之。

    於戲!不期今日更睹其怪異耳!碧玉環者,本訶陵胡人所施,當時亦隨猿頸而往,今方悟矣。

    &rdquo恪遂惆悵。

    艤舟六七日,攜二子而迴棹。

    不復能之任也。

     按《太平廣記》四百四十五引此下注出《傳奇》。

     韋自東 據太平廣記錄 貞元中有韋自東者,義烈之士也。

    嘗遊太白山,棲止段將軍莊,段亦素知其壯勇者。

    一日與自東眺望山谷,見一徑甚微,若舊有行跡。

    自東問主人曰:&ldquo此何詣也?&rdquo段將軍曰:&ldquo昔有二僧,居此山頂,殿宇宏壯,林泉甚佳;蓋開元中萬迴師弟子之所建也;似驅役鬼工,非人力所能及。

    或聞樵者説:其僧爲怪物所食。

    今絕蹤二三年矣。

    又聞人説:有二夜叉於此。

    山亦無人敢窺焉。

    &rdquo自東怒曰:&ldquo餘操心在平侵暴,夜叉何類而敢噬人?今夕必挈夜叉首至於門下。

    &rdquo將軍止曰:&ldquo暴虎憑河,死而無悔。

    &rdquo自東不顧,仗劍奮衣而往,勢不可遏。

    將軍悄然曰:&ldquo韋生當其咎耳。

    &rdquo 自東捫蘿躡石至精舍,悄寂無人。

    睹二僧房,大敞其戶,履錫俱全,衾枕儼然,而塵埃凝積其上。

    又見佛堂内,細草茸茸,似有巨物偃寢之處。

    四壁多掛野彘玄熊之類,或庖炙之餘,亦有鍋鑊薪。

    自東乃知是樵者之言不謬耳。

    度其夜叉未至,遂拔柏樹,徑大如碗,去枝葉爲大杖。

    扃其戶,以石佛拒之。

    是夜,月白如晝。

    夜未分,夜叉挈鹿而至。

    怒其扃鐍,大叫,以首觸戶,折其石佛而踣於地。

    自東以柏樹撾其腦,再舉而死之。

    拽之入室,又闔其扉。

    頃之,復有夜叉繼至,似怒前歸者不接己,亦哮吼,觸其扉,復踣於戶閾,又撾之,亦死。

    自東知雌雄已殞,應無儕類,遂掩關,烹鹿而食。

     及明,斷二夜叉首,挈餘鹿而示段。

    段大駭曰:&ldquo真周處之儔矣。

    &rdquo乃烹鹿飲酒盡歡,遠近觀者如堵。

    有道士出於稠人中,揖自東曰:&ldquo某有衷懇,欲披告於長者,可乎?&rdquo自東曰:&ldquo某一生濟人之急,何爲不可。

    &rdquo道士曰:&ldquo某棲心道門,懇志靈藥,非一朝一夕耳。

    三二年前,神仙爲吾配合龍虎丹一爐,據其洞而修之,有日矣。

    今靈藥將成,而數有妖魔入洞,就爐擊觸,藥幾廢散。

    思得剛烈之士,仗劍衛之。

    靈藥倘成,當有分惠,未知能一行否?&rdquo自東踴躍曰:&ldquo乃平生所願也。

    &rdquo遂仗劍從道士而去。

    濟險躡峻,當太白之高峰,將半,有一石洞,可百餘步,即道士燒丹之室;唯弟子一人。

    道士約曰:&ldquo明晨五更初,請君仗劍當洞門而立,見有怪物,但以劍擊之。

    &rdquo自東曰:&ldquo謹奉教。

    &rdquo久立燭於洞門外以伺之。

     俄頃,果有巨虺長數丈,金目雪牙,毒氣氤鬱,將欲入洞。

    自東以劍擊之,似中其首,俄頃,若輕霧而化去。

    食頃,有一女子,顔色絕麗,執芰荷之花,緩步而至。

    自東又以劍拂之,若雲氣而滅。

    食頃,將欲曙。

    有道士乘雲駕鶴,導從甚嚴,勞自東曰:&ldquo妖魔已盡,吾弟子丹將成矣!吾當來爲證也。

    &rdquo盤旋候明而入。

    語自東曰:&ldquo喜汝道士丹成,今有詩一首,汝可繼和。

    &rdquo詩曰:&ldquo三秋稽顙叩真靈,龍虎交時金液成。

    絳雪旣凝身可度,蓬壺頂上有雲生。

    &rdquo自東詳之,意曰此道士之師,遂釋劍而禮之。

    俄而突入,藥鼎爆烈,更無遺在,道士慟哭。

    自東悔恨自咎而已。

    二人因以泉滌其鼎器而飲之。

    自東後更有少容,而適南嶽,莫知所止。

    今段將軍莊,尚有夜叉骷髏見在。

    道士亦莫知所之。

     按《太平廣記》三百五十六引此文。

     陶尹二君 據太平廣記校錄 大中初,有陶太白、尹子虛二老人,相契爲友。

    多遊嵩華二峰,採松脂茯苓爲業。

    二人因攜釀醖,陟芙蓉峰,尋異境,憩於大松林下,因傾壺飲。

    聞松梢有二人撫掌笑聲,二公起而問曰:&ldquo莫非神仙乎?豈不能下降而飲斯一爵?&rdquo笑者曰:&ldquo吾二人非山精木魅,僕是秦役夫,彼即秦宮女子,聞君酒馨,頗思一醉。

    但形體改易,毛髮怪異,恐子悸慄,未能便降。

    子但安心徐待,吾當返穴易衣而至,幸無遽捨我去。

    &rdquo二公曰:&ldquo敬聞命矣。

    &rdquo遂久伺之。

     忽松下見一丈夫,古服儼雅,一女子鬟髻綵衣俱至。

    二公拜謁,忻然還坐。

    頃之,陶君啓:&ldquo神仙何代人?何以至此?旣獲拜侍,願怯未晤!&rdquo古丈夫曰:&ldquo餘秦之役夫也,家本秦人。

    及稍成童,值始皇帝好神仙術,求不死藥,因爲徐福所惑,搜童男童女千人,將之海島。

    餘爲童子,乃在其選。

    但見鯨濤蹙雪,蜃閣排空,石橋之柱欹危,蓬岫之煙杳渺,恐葬魚腹,猶貪雀生。

    於難厄之中,遂出奇計,因脫斯禍。

    歸而易姓業儒,不數年中,又遭始皇煨燼典墳,坑殺儒士,縉紳泣血,簪紱悲號。

    餘當此時,復在其數。

    時於危懼之中,又出奇計,乃脫斯苦。

    又改姓氏爲闆築夫,又遭秦皇歘信妖妄,遂築長城,西起臨洮,東之海曲,隴鴈悲晝,塞雪咽空,鄉關之思魂飄,砂磧之勞力竭,墮趾傷骨,啖雪觸冰。

    餘爲役夫,復在其數。

    遂於辛勤之中,又出奇計,得脫斯難。

    又改姓氏而業工,乃屬秦皇帝崩,穿鑿驪山,大修塋域,玉墀金砌,珠樹瓊枝,綺殿錦宮,雲樓霞閣,工人匠石,盡閉幽隧。

    念爲工匠,復在數中,又出奇謀,得脫斯苦。

    凡四設權奇之計,俱脫大禍。

    知不遇世,遂逃此山,食松脂木實,乃得延齡耳。

    此毛女者,乃秦之宮人,同爲殉者。

    餘乃同與脫驪山之禍,共匿於此。

    不知於今經幾甲子耶?&rdquo二子曰:&ldquo秦於今世,繼正統者九代,千餘年興亡之事,不可歷數。

    &rdquo 二公遂俱稽顙曰:&ldquo餘二小子,幸遇大仙,多劫因依,使今諧遇;金丹大藥,可得聞乎?朽骨腐肌,實翼庥蔭!&rdquo古丈夫曰:&ldquo餘本凡人,但能絕其世慮。

    因食木實,乃得淩虛,歲久日深,毛髮紺綠。

    不覺生之與死,俗之與仙,鳥獸爲鄰,猱狖同樂;飛騰自在,雲氣相隨,亡形得形,無性無情。

    不知金丹大藥,爲何物也。

    &rdquo二公曰:&ldquo大仙食木實之法,可得聞乎?&rdquo曰:&ldquo餘初餌柏子,後食松脂,遍體瘡瘍,腸中痛楚。

    不及旬朔,肌膚瑩滑,毛髮澤潤。

    未經數年,淩虛若有梯,步險如履地,飄飄然順風而翔,皓皓然隨雲而昇。

    漸混合虛無,潛孚造化,彼之與我,視無二物。

    凝神而神爽,養氣而氣清;保守胎根,含藏命帶;天地尚能覆載,雲氣尚能鬱蒸,日月尚能晦明,川嶽尚能融結。

    即餘之體,莫能敗壞矣。

    &rdquo二公拜曰:&ldquo敬聞命矣。

    &rdquo 飲將盡,古丈夫折松枝、叩玉壺而吟曰:&ldquo餌柏身輕疊嶂間,是非無意到塵寰。

    冠裳暫備論浮世,一餉雲遊碧落間。

    &rdquo毛女繼和曰:&ldquo誰知古是與今非,閑躡青霞遠翠微。

    簫管秦樓應寂寂,綵雲空惹薜蘿衣。

    &rdquo古丈夫曰:&ldquo吾與子邂逅相遇,那無戀戀耶。

    吾有萬歲松脂、千秋柏子少許,汝可各分餌之,亦應出世。

    &rdquo二公捧受拜荷,以酒吞之。

    二仙曰:&ldquo吾當去矣!善自道養,無令漏洩伐性,使神氣暴露於窟舍耳!&rdquo二公拜别,但覺超然,莫知其蹤去矣。

    旋見所衣之衣,因風化爲花片蝶翅而揚空中。

    陶、尹二公,今巢居蓮花峰上,顔臉微紅,毛髮盡綠,言語而芳馨滿口,履步而塵埃去身。

    雲臺觀道士往往遇之,亦時細話得道之來由爾。

     按《太平廣記》四十引此文。

     三水小牘 皇甫枚撰 按《三水小牘》,唐皇甫枚撰。

    《兩唐志》未著錄。

    宋陳直齋《書錄解題》小説類始載《三水小牘》三卷,唐皇甫枚遵美撰。

    (《文獻通考》,枚作牧。

    清聚珍本亦同。

    )馬氏《經籍考·宋史·藝文志》並載之,卷數與直齋同。

    明楊儀有二卷本。

    姚咨於嘉靖甲寅,從楊寫褔。

    後十一年,秦汴據以鋟木。

    《天一閣書目》所載之二卷本即此書也。

    清乾隆間,盧文弨刻入《抱經堂叢書》。

    阮元《揅經堂外集》又據錢曾影寫姚本入錄。

    近人繆荃蓀復據盧本,而校以《廣記》《續談助》《説郛》《説海》,並輯逸文十二條,刊入《雲自在龕叢書》,皆二卷本也。

    宋時旣稱三卷,今隻二卷,知此書在明時,已佚其一。

    繆氏益以葺補,雖未能遽復舊觀,然已十得六七,在今日當以此本爲最完善。

     皇甫枚生平頗晦。

    《直齋書錄解題》僅雲:&ldquo字遵美,天祐中人。

    三水者,安定屬邑也。

    &rdquo亦不詳其他。

    惟就本書考之,知枚於唐懿宗鹹通末年,曾爲汝州魯山令(繆本卷下《夏侯禎黷女神》一條)。

    是年,由汝入秦(繆本卷上《王玄沖登華山蓮花峰》一條)。

    光啓中,禧宗在梁州,秋月,枚赴調行在(繆本卷下《高平縣所見》一條)。

    枚著籍三水,而汝墳溫泉,復有别業(繆本卷上《冠蓋山獲古銅鬥》條,又卷下《廣明庚子大風雨之異》一條)。

    其平生行事,可考者隻此。

    惟姚咨、秦汴並稱:&ldquo枚於天祐庚午歲,旅食汾晉,手紀鹹通中事,而爲此書。

    &rdquo今本無考。

    故盧抱經疑舊本原有枚序,否則姚氏無從知之。

    頗以未見爲憾。

    然嘉靖間文籍尚繁,姚或别有採獲,不必定出自序。

    果其有之,以姚咨之媚古成癖,秦汴之搜採逸文,(姚秦二本,並出於海虞楊夢羽家藏本。

    姚錄於嘉靖甲寅,秦刻於嘉靖甲子。

    前後相距隻十一年,序不當亡佚也。

    又《秦序》雲:&ldquo餘錄得《三水小牘》八則,又從《古今説海》得七則。

    及得海虞楊儀部夢羽二卷,似乎已備,及檢《通考》,知尚亡一卷。

    &rdquo是秦固嘗緻力搜採矣。

    )當不緻輕於割棄,可斷言也。

    至唐天祐庚午,唐已亡四年,晉時猶稱天祐。

    枚旣旅食晉汾,無復眷顧汝墳之意,其不肯奉梁正朔,固自附於羅昭諫、韓緻光輩矣。

    今細繹其書,雖多紀仙靈怪異,而每及義烈,亦復凜凜有生氣。

    (盧文弨《序》雲:&ldquo書中所載烈丈夫如董漢勳,烈婦人如李庭妻崔氏、殷保晦妻封夫人,皆凜凜有生氣。

    《郟城令遇賊偷生》而下,即繫之以崔氏之駡賊被殺。

    此與歐陽公傳長樂老相似,垂誡亦深矣。

    )是於侈陳靈異之餘,隱寓垂誡之旨。

    至文辭雅飾,不失唐人軌範,又未可以猥瑣誕妄視之也。

    今迻錄數則,俾資賞玩。

    喜治唐説部者,欲窺其全,則繆刻尚在,取而覽觀可也。

     王玄沖 據繆本三水小牘校錄 鹹通癸巳歲,餘從鼎臣兄自汝入秦。

    冬十二月,宿於華野狐泉店。

    鼎臣兄與餘同登南坡蘭若,訪主僧曰義海,因話三峰事。

    海曰:&ldquo去秋有士人王玄沖者,來自天姥,雲遊涉名山,亦盡東南之美矣。

    惟有華山蓮華峰,今則方伺(《續談助》作候)一登耳。

    計其五千仞,爲一旬之程。

    旣上,當煹煙爲信。

    翌日,發笈,取一藥壺,並火金以去。

    及期,海至桃林以俟(《續談助》作伫立)。

    數息間,有白煙歘起蓮花峰。

    &rdquo海祕之不言。

    後二旬,而玄沖至。

    言曰:&ldquo前者旣入華陽山,尋微徑至蓮華峰下。

    初登,雖峻險,猶可重足一跡。

    旣及峰三分之一,則劣容半足,乃以死誓志,作氣而登。

    時遇石室,上下懸絕,則有蔦蘿及石髮垂下,接之以升。

    果一旬,而及峰頂。

    頂廣約百畝,中有池,亦數畝。

    菡萏方盛,濃碧鮮妍,四旁則巨檜喬松。

    池側,有破鐵舟,觸之則碎。

    旣周覽矣,乃煹火焉。

    而循池翫花,探取落葉數片,及鐵舟寸許懷之,一宿乃下。

    下之危慄,復倍於登陟時。

    &rdquo海不覺其執玄沖(原本作雲,據《續談助》校改)手曰:&ldquo君固三清之奇士也。

    &rdquo於是玄沖盡以蓮葉、鐵舟鐵(原本無上鐵字,據《續談助》校增)贈海。

    明日,復負笈而去,莫知所終。

    則尚子尋五嶽,亦斯人之徒與。

     按此文敍玄沖登蓮花峰一節,令人神駭。

    華山有三峰:即蓮花,王女,松檜也。

    《太平禦覽》三十九引《華山記》雲:&ldquo山頂有池,生千葉蓮花,服之羽化,因曰華山。

    &rdquo此文或因此而玄想實境;或果有其人其事,皆未可知。

    然境固奇絕矣。

    唐前寫華山者,以酈元《水經注》爲鉅製。

    後則明洪武間有崑山王履《遊華山詩》百五十首(《列朝詩集》甲集十六選錄),頗能狀難寫之景於目前,又《酈注》後别開生面者也。

     王知古 據明鈔原本説郛及太平廣記互校 鹹通庚寅歲,盧龍軍節度使檢校尚書左僕射張直方抗表,請修入覲之禮,優詔允焉。

    先是張氏世蒞燕土,民亦世服其恩。

    禮昭臺之嘉賓,撫易水之壯士;地沃兵庶,朝廷每姑息之。

    洎直方之嗣事也,出綺紈之中,據方嶽之上,未嘗以民間休戚爲意,而酣酒於室,淫獸於原,巨賞狎於皮冠,厚寵襲於綠幘,暮年而三軍大怨。

    直方稍不自安。

    左右有爲其計者,乃盡室西上至京,懿宗授之左武衛大將軍。

    而直方飛蒼走黃,莫親徼道之職,往往設罝罘於通道,則犬彘無遺,臧獲有不如意者,立殺之。

    或曰:&ldquo輦轂之下,不可專戮。

    &rdquo其母曰:&ldquo尚有尊於我子者乎?&rdquo則僭軼可知也。

    於是諫官列狀上,請收付廷尉。

    天子不忍置於法,乃降爲昭王府司馬,俾分務洛師焉。

    直方至東京,旣不自新,而慢遊愈亟。

    洛陽四旁翥者走者,見皆識之,必群噪長嗥而去。

     有王知古者,東諸侯之貢士也,雖薄涉儒術,而數奇不中春官選,乃退處於三川之上,以擊鞠飛觴爲事,遨遊於南鄰北裡間。

    至是有聞於直方者,直方延之。

    睹其利喙贍辭,不覺前席,自是日相狎。

    壬辰歲,冬十一月,知古嘗晨興,僦舍無煙,愁雲塞望,悄然弗怡。

    乃徒步造直方第,至則直方急趨,將出畋也。

    謂知古曰:&ldquo能相從乎?&rdquo而知古以祈寒有難色,直方顧謂僮曰:&ldquo取短皂袍來。

    &rdquo請知古衣之,知古乃上加麻衣焉,遂聯轡而去。

    出長夏門,則凝霰始零,由闕塞而密雪如注。

    乃渡伊水而東,南踐萬安山之陰麓,而鞲采之獲甚夥。

    傾羽觴,燒兎肩,殊不覺有嚴冬意。

    及乎霞開雪霽,日將夕焉,忽有封狐突起於知古馬首,乘酒馳之數裡,不能及,又與獵徒相失。

    須臾雀噪煙暝,莫知所如;隱隱聞洛城暮鐘,但彷徨於樵徑古陌之上。

    俄而山川黯然,若一鼓將半,試長望,有炬火甚明,乃依積雪光而赴之。

    復若十餘裡,至則喬木交柯,而朱門中開,皓壁橫亘,真北闕之甲第也。

     知古及門,下馬,將徙倚以達旦。

    無何,小駟頓轡,閽者覺之,隔壁而問阿誰,知古應曰:&ldquo成周貢士太原王知古也。

    今旦有友人將歸於崆峒舊隱者,僕餞之伊水濱,不勝離觴,旣摻袂,馬逸,復不能止,失道至此耳。

    遲明將去,幸無見讓。

    &rdquo閽曰:&ldquo此乃南海副使崔中丞之莊也。

    主父近承天書赴闕,郎君復隨計吏西征,此惟閨闈中人耳,豈可淹久乎。

    某不敢去留,請聞於内。

    &rdquo知古雖怵惕不寧,自度中宵矣,去將安適?乃拱立以候。

     少頃,有秉蜜炬自内至者,振鑰管闢扉,引保母出。

    知古前拜,仍述厥由。

    母曰:&ldquo夫人傳語:&lsquo主與小子,皆不在家,於禮無延客之道。

    然僻居於山藪,接軫豺狼所嗥,若固相拒,是見溺不救也。

    請舍外廳,翌日可去。

    &rsquo&rdquo知古辭謝,乃從保母而入。

    過重門,門側廳事,欒櫨宏敞,帷幙鮮華,張銀燈,設綺席,命知古坐焉。

    酒三行,陳方丈之饌,豹胎魴腴,窮水陸之美,保母亦時來相勉。

    食畢,保母復問知古世嗣宦族及内外姻黨,知古具言之。

    乃曰:&ldquo秀才軒裳令胄,金玉奇標,旣富春秋,又潔操履,斯實淑媛之賢夫也。

    小君以鍾愛稚女,將及笄年,嘗託媒妁,爲求諧對久矣。

    今夕何夕,獲遘良人。

    潘楊之睦可遵,鳳凰之兆斯在。

    未知雅抱何如耳?&rdquo知古斂容曰:&ldquo僕文愧金聲,才非玉潤,豈家室爲望,惟泥塗是憂。

    不謂寵及迷津,慶逢子夜。

    聆好音於魯館,逼佳氣於秦臺。

    二客遊神,方茲莫及;三星委照,唯恐不揚。

    倘獲託彼強宗,眷以佳耦,則生平所志,畢在斯乎。

    &rdquo 保母喜,謔浪而入白,復出,緻小君之命。

    曰:&ldquo兒自移天崔門,實秉懿範;奉蘋蘩之敬,如琴瑟之和。

    惟以稚女是懷,思配君子,旣辱高義,乃葉夙心。

    上京飛書,路且不遠;百兩陳禮,事亦非賒。

    忻慰孔多,傾矚而已。

    &rdquo知古磬折而答曰:&ldquo某蟲沙微類,分及湮淪,而鐘鼎高門,忽蒙採拾;有如白水,以奉清塵,鶴企鳧趨,惟待休旨。

    &rdquo知古復拜。

    保母戲曰:&ldquo他日錦雉之衣欲解,青鸞之匣全開;貌如月華,室若雲邃。

    此際頗相念否?&rdquo知古謝曰:&ldquo以凡近仙,自地登漢,不有所舉,孰能自媒。

    謹當誓彼襟靈,志之紳帶;期於沒齒,佩以周旋。

    &rdquo復拜。

     少時,則燎沈當庭,良夜將艾。

    保母請知古脫服以休,旣解麻衣,而皂袍見。

    保母誚曰:&ldquo豈有逢掖之士,而服從役之衣耶?&rdquo知古謝曰:&ldquo此乃假之於與遊所熟者,固非己有。

    &rdquo又問所從,答曰:&ldquo乃盧龍張直方僕射所借耳。

    &rdquo保母忽驚叫仆地,色如死灰。

    旣起,不顧而走入宅。

    遙聞大叱曰:&ldquo夫人差事,宿客乃張直方之徒也。

    &rdquo復聞夫人者叫曰:&ldquo火急斥去,無啓寇讎。

    &rdquo於是婢子小竪輩,群出秉猛炬,曳白棓而登階。

    知古儴,避於庭中,四顧遜謝。

    駡言狎至,僅得出門。

    旣出,已橫關闔扉,猶聞喧嘩未已。

    知古愕立道左,自怛久之。

    將隱頽垣,乃得馬於其下,遂馳走。

    遙望大火若燎原者,乃縱轡赴之。

    至則輸租車方飯牛附火耳。

    詢其所,則伊水東草店之南也。

    復枕轡假寐。

    食頃,而震方洞然,心思稍安。

    乃揚鞭於大道,比及都門,已有張直方騎數輩來跡矣。

     遙至其第,旣見直方,而知古憤懣不能言,直方慰之。

    坐定,知古乃述宵中怪事。

    直方起而撫髀曰:&ldquo山魑木魅,亦知人間有張直方耶?&rdquo且止知古。

    復益其徒數十人,皆射皮飲胄者,享以巵酒豚肩。

    與知古復南出,旣至萬安之北,知古前導,雪中馬跡宛然。

    直詣柏林下,則碑闆廢於荒坎,樵蘇殘於茂林。

    中列大冢十餘,皆狐兎之窟宅,其下成蹊。

    於是直方命四周張彀弓以侍。

    内則秉藴荷鍤,且掘且薰。

    少焉,有群狐突出,焦頭爛額者,罝羅罥掛者,應弦飲羽者,凡獲狐大小百餘頭以歸。

    (《廣記》止此) 三水人曰:嗟乎王生!生世不諧,而爲狐貉所侮,況其大者乎。

    向若無張公之皂袍,則強死於穢獸之穴也。

    餘時在洛敦化裡第,於宴集中,博士渤海徐公讜爲餘言之。

    豈曰語怪,亦以摭實,故傳之焉。

     按《太平廣記》四百五十五引此文,題曰《張直方》。

    明人叢刻,有改題爲《獵狐記》者,則因事命題,非其舊也。

    今不取。

     步飛煙 據明鈔原本説郛校錄 臨淮武公業,鹹通中任河南府功曹參軍。

    愛妾曰飛姻,姓步氏,容止纖麗,若不勝綺羅。

    善秦聲,好文墨,尤工擊甌,其韻與絲竹合。

    公業甚嬖之。

    其比鄰,天水趙氏第也,亦衣纓之族。

    其子曰象,端秀有文,纔弱冠矣。

    時方居喪禮。

    忽一日,於南垣隙中窺見飛煙,神氣俱喪,廢食忘寐。

    乃厚賂公業之閽,以情告之。

    閽有難色,復爲厚利所動。

    乃令其妻伺飛煙閑處,具以象意言焉。

    飛煙聞之,但含笑凝睇而不答。

    門媪盡以語象。

    象發狂心蕩,不知所持,乃取薛濤牋題絕句曰:&ldquo一睹傾城貌,塵心隻自猜。

    不隨蕭史去,擬學阿蘭來。

    &rdquo以所題密緘之,祈門媪達飛煙。

    煙讀畢,籲嗟良久,謂媪曰:&ldquo我亦曾窺見趙郎,大好才貌。

    此生薄福,不得當之。

    &rdquo蓋鄙武生麄悍,非良配耳。

    乃復酬一篇,寫於金鳳牋,曰:&ldquo綠慘雙娥不自持,隻緣幽恨在新詩。

    郎心應似琴心怨,脈脈春情更泥誰。

    &rdquo封付門媪,令遺象。

    象啓緘,吟諷數四,拊掌喜曰:&ldquo吾事諧矣。

    &rdquo又以剡溪玉葉紙,賦詩以謝,曰:&ldquo珍重佳人贈好音,綵牋芳翰兩情深。

    薄於蟬翼難供恨,密似蠅頭未寫心。

    疑是落花迷碧洞,隻思輕雨灑幽襟。

    百回消息千回夢,裁作長謠寄綠琴。

    &rdquo詩去旬日,門媪不復來。

    象幽懣,恐事洩,或飛煙追悔。

     春夕,於前庭獨坐,賦詩曰:&ldquo綠暗紅藏起暝煙,獨將幽恨小庭前。

    沉沉良夜與誰語,星隔銀河月半天。

    &rdquo明日,晨起吟際,而門媪來。

    傳飛煙語曰:&ldquo勿訝旬日無信,蓋以微有不安。

    &rdquo因授象以連蟬錦香囊並碧苔牋,詩曰:&ldquo無力嚴妝倚繡櫳,暗題蟬錦思難窮。

    近來贏得傷春病,柳弱花欹怯曉風。

    &rdquo象結錦香囊於懷,細讀小簡,又恐飛煙幽思增疾,乃翦烏絲闌爲回椷,曰:&ldquo春日遲遲,人心悄悄。

    自因窺覯,長役夢魂。

    雖羽駕塵襟,難於會合,而丹誠皎日,誓以周旋。

    昨日瑤臺青鳥忽來,殷勤寄語。

    蟬錦香囊之贈,芬馥盈懷,佩服徒增,翹戀彌切。

    況又聞乘春多感,芳履乖和,耗冰雪之妍姿,鬱蕙蘭之佳氣。

    憂抑之極,恨不翻飛。

    且望寬情,無至憔悴。

    莫孤短願,寧爽後期。

    惝恍寸心,書豈能盡?兼持斐什,仰繼華篇。

    伏惟試賜凝睇。

    &rdquo詩曰:&ldquo見説傷情爲見春,想封蟬錦綠蛾顰。

    叩頭爲報煙卿道,第一風流最損人。

    &rdquo 閽媪旣得迴報,徑賫詣飛煙閤中。

    武生爲府掾屬,公務繁夥,或數夜一直,或竟日不歸,此時恰值入府曹。

    飛煙拆書,得以款曲尋繹。

    旣而長太息曰:&ldquo丈夫之情,心契魂交,遠如近也。

    &rdquo於是闔戶垂幌,爲書曰:&ldquo下妾不幸,垂髫而孤。

    中間爲媒妁所欺,遂匹合於瑣類。

    每至清風明月,移玉柱以增懷,秋帳冬缸,泛金徽而寄恨。

    豈謂公子,忽貽好音。

    發華椷而思飛,諷麗句而目斷。

    所恨洛川波隔,賈午牆高。

    連雲不及於秦臺,薦夢尚遙於楚岫。

    猶望天從素懇,神假微機,一拜清光,就殞無恨。

    兼題短什,用寄幽懷。

    伏惟特賜吟諷也。

    &rdquo詩曰:&ldquo畫簷春燕須同宿,蘭浦雙鴛肯獨飛。

    長恨桃源諸女伴,等閒花裏送郎歸。

    &rdquo封訖,召閽媪,令達於象。

    象覽書及詩,以飛煙意切,喜不自持,但靜室焚香,虔禱以候。

     忽一日,將夕,閽媪促步而至,笑且拜曰:&ldquo趙郎願見神仙否?&rdquo象驚,連問之。

    傳飛煙語曰:&ldquo值今夜功曹府直,可謂良時。

    妾家後亭,即君之前垣也。

    若不渝惠好,專望來儀。

    方寸萬重,悉候晤語。

    &rdquo旣曛黑,象乃乘梯而登,飛煙已令重榻於下。

    旣下,見飛煙靚妝盛服,立於庭前。

    交拜訖,俱以喜極不能言。

    乃相攜自後門入房中,遂背缸解幌,盡繾綣之意焉。

    及曉鐘初動,復送象於垣下。

    飛煙執象手曰:&ldquo今日相遇,乃前生因緣耳。

    勿謂妾無玉潔松貞之志,放蕩如斯。

    直以郎之風調,不能自固。

    願深鑒之。

    &rdquo象曰:&ldquo挹希世之貌,見出人之心。

    已誓幽庸,永奉歡洽。

    &rdquo言訖,象踰垣而歸。

    明託閽媪贈詩曰:&ldquo十洞三清雖路阻,有心還得傍瑤臺。

    瑞香風引思深夜,知是蕊宮仙馭來。

    &rdquo飛煙覽詩微笑,復贈象詩曰:&ldquo相思隻怕不相識,相見還愁卻别君。

    願得化爲松下鶴,一雙飛去入行雲。

    &rdquo付閽媪,仍令語象曰:&ldquo賴值兒家有小小篇詠。

    不然,君作幾許大才面目?&rdquo茲不盈旬,常得一期於後庭。

    展幽微之思,罄宿昔之心;以爲鬼神不知,天人相助;或景物寓目,歌詠寄情;來往便繁,不能悉載,如是者周歲。

     無何,飛煙數以細過撻其女奴,奴陰銜之,乘間盡以告公業。

    公業曰:&ldquo汝慎勿揚聲!我當伺察之。

    &rdquo後至直日,乃僞陳狀請假。

    迨夜,如常入直,遂潛於裡門。

    街鼓旣作,匍伏而歸。

    循牆至後庭,見飛煙方倚戶微吟,象則據垣斜睇。

    公業不勝其憤,挺前欲擒。

    象覺,跳去,公業搏之,得其半襦。

    乃入室,呼飛煙詰之。

    飛煙色動聲顫,而不以實告。

    公業愈怒,縛之大柱,鞭楚血流。

    但雲:&ldquo生得相親,死亦何恨。

    &rdquo深夜,公業怠而假寐。

    飛煙呼其所愛女僕曰:&ldquo與我一杯水。

    &rdquo水至,飲盡而絕。

    公業起,將復笞之,已死矣。

    乃解縛,舉置閣中,連呼之,聲言飛煙暴疾緻殞。

    數日,窆之北邙。

    而裡巷間皆知其強死矣。

     象因變服,易名遠,自竄於江浙間。

    洛中才士,有崔、李二生,嘗與武掾遊處。

    崔詩末句雲:&ldquo恰似傳花人飲散,空牀抛下最繁枝。

    &rdquo其夕,夢飛煙謝曰:&ldquo妾貌雖不迨桃李,而零落過之。

    捧君佳什,愧抑無已。

    &rdquo李生詩末句雲:&ldquo豔魄香魂如有在,還應羞見墜樓人。

    &rdquo其夕,夢飛煙戟手而詈曰:&ldquo士有百行,君得全乎?何至務矜片言,苦相詆斥。

    當屈君於地下面證之。

    &rdquo數日,李生卒。

    時人異焉。

    遠後調授汝州魯山縣主簿,隴西李垣代之。

    鹹通末,予復代垣,而與遠少相狎,故洛中祕事亦知之。

    而垣復爲手記,故得以傳焉。

     三水人曰:噫!豔冶之貌,則代有之矣;潔朗之操,則人鮮聞。

    故士矜才則德薄,女衒色則情私。

    若能如執盈,如臨深,則皆爲端士淑女矣。

    飛煙之罪,雖不可逭,察其心,亦可悲矣! 按繆刻《三水小牘》,其自序旣稱檢《續談助》《説郛》《説海》校得誤處,並補葺逸文。

    而原本《説郛》載此文,篇末百餘字,並未補輯。

    蓋《説郛正續》清初陶挺本,多不可據。

    原本流傳亦少。

    或繆氏校刊時,第據陶挺之本,而未及檢校原本之故也。

    茲篇據舊藏明鈔本《説郛》校錄,故與繆刻本字句間互有異同雲。

     綠翹 據太平廣記校錄 西京鹹宜觀女道士魚玄機,字幼微,長安裡家女也。

    色旣傾國,思乃入神,喜讀書屬文,尤緻意於一吟一詠。

    破瓜之歲,志慕清虛。

    鹹通初,遂從冠帔於鹹宜,而風月賞玩之佳句,往往播於士林。

    然蕙蘭弱質,不能自持,復爲豪俠所調,乃從遊處焉。

    於是風流之士,争修飾以求狎,或載酒詣之者,必鳴琴賦詩,間以謔浪,懵學輩自視然。

    其詩有&ldquo綺陌春望遠,瑤徽秋興多&rdquo,又&ldquo殷勤不得語,紅淚一雙流&rdquo,又&ldquo焚香登玉壇,端簡禮金闕&rdquo,又&ldquo雲情自鬱争同夢,仙貌長芳又勝花&rdquo,此數聯爲絕矣。

    一女僮曰綠翹,亦明慧有色。

     忽一日,機爲鄰院所邀,將行,誡翹曰:&ldquo無出,若有客,但雲在某處。

    &rdquo機爲女伴所留,迨暮方歸院。

    綠翹迎門,曰:&ldquo適某客來,知師不在,不捨轡而去矣。

    &rdquo客乃機素相昵者,意翹與之私。

    及夜,張燈扃戶,乃命翹入臥内,訊之。

    翹曰:&ldquo自執巾盥數年,實自檢禦,不令有似是之過,緻忤尊意。

    且某客至,款扉,翹隔闔報雲:&lsquo師不在。

    &rsquo客無言,策馬而去。

    若雲情愛,不蓄於胸襟有年矣。

    幸師無疑。

    &rdquo機愈怒,裸而笞百數,但言無之。

    旣委頓,請杯水酹地曰:&ldquo師欲求三清長生之道,而未能忘解珮薦枕之歡,反以沈猜,厚誣貞正。

    翹今必斃於毒手矣!無天則無所訴,若有,誰能抑我彊魂,誓不蠢蠢於冥冥之中,縱爾淫佚。

    &rdquo言訖,絕於地。

    機恐,乃坎後庭瘞之。

    自謂人無知者。

    時鹹通戊子春正月也。

    有問翹者,則曰:&ldquo春雨霽,逃矣。

    &rdquo客有宴於機室者,因溲於後庭,當瘞上見青蠅數十集於地,驅去復來,詳視之,如有血痕且腥。

    客旣出,竊語其僕,僕歸復語其兄。

    其兄爲府街卒,嘗求金於機,機不顧,卒深銜之。

    聞此,遽至觀門覘伺,見偶語者,乃訝不睹綠翹之出入。

    街卒復呼數卒,攜鍤具,突入玄機院,發之,而綠翹貌如生平。

    遂錄玄機京兆府,吏詰之辭伏,而朝士多爲言者。

    府乃表列上。

    至秋,竟戮之。

    在獄中亦有詩曰:&ldquo易求無價寶,難得有心郎,&rdquo&ldquo明月照幽隙,清風開短襟。

    &rdquo此其美者也。

     按《太平廣記》一百三十引此文。

     卻要 據太平廣記校錄 湖南觀察使李庾之女奴,曰卻要。

    美容止,善辭令,朔望通禮謁於親姻家,惟卻要主之,李侍婢數十,莫之偕也。

    而巧媚才捷,能承順顔色,姻黨亦多憐之。

    李四子:長曰延禧,次曰延範,次曰延祚,所謂大郎而下五郎也。

    皆年少狂俠,鹹欲蒸卻要而不能也。

     嘗遇清明節,時纖月娟娟,庭花爛發,中堂垂繡幕,背銀缸,而卻要遇大郎於櫻桃花影中,大郎乃持之求偶。

    卻要取茵席授之,曰:&ldquo可於庭中東南隅竚立相待,候堂前眠熟,當至。

    &rdquo大郎旣去至廊下,又逢二郎調之。

    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ldquo可於廳中東北隅相待。

    &rdquo二郎旣去,又遇三郎束之,卻要復取茵席授之,曰:&ldquo可於廳中西南隅相待。

    &rdquo三郎旣去,又五郎遇着,握手不可解。

    卻要亦取茵席授之,曰:&ldquo可於廳中西北隅相待。

    &rdquo四郎皆去。

    延禧於廳角中,屏息以待。

    廳門斜閉,見其三弟比比而至,各趨一隅。

    心雖訝之,而不敢發。

    少頃,卻要突燃炬,疾向廳事,豁雙扉而照之,謂延禧輩曰:&ldquo阿堵貧兒,争敢向這裏覓宿處。

    &rdquo皆棄所攜,掩面而走,卻要復從而咍之。

    自是諸子懷慙,不敢失敬。

     按《太平廣記》二百七十五引此文。

     王公直 據太平廣記校錄 鹹通庚寅歲,洛師大饑,穀價騰貴,民有殍於溝塍者。

    至蠶月而桑多爲蟲食,葉一斤直一鍰。

    新安縣慈澗店北村民王公直者,有桑數十株,特茂盛蔭翳。

    公直與妻謀曰:&ldquo歉儉若此,家無見糧,徒竭力於此,蠶尚未知其得失。

    以我計者,莫若棄蠶。

    乘貴貨葉,可獲錢十萬,蓄一月之糧,則接麥矣。

    豈不勝爲餒死乎?&rdquo妻曰:&ldquo善。

    &rdquo乃攜鍤坎地,卷蠶數箔瘞焉。

    明日淩晨,荷桑詣都市鬻之,得三千文,市彘肩及餅餌以歸。

    至徽安門,門吏見囊中殷血,連灑於地。

    遂止詰之。

    公直曰:&ldquo適賣葉得錢,市彘肉及餅餌,貯囊無他也。

    &rdquo請吏搜索之,旣發囊,唯有人左臂,若新支解焉。

    群吏乃反接,送於居守。

    居守命付河南府,尹正琅琊王公凝,令綱紀鞠之,其款示某瘞蠶賣桑葉,市肉以歸,實不殺人。

    特請檢驗。

    尹判差所由監領就村檢埋蠶之處。

    所由領公直至村,先集鄰保,責手狀皆稱實,知王公直埋蠶,實無惡跡。

    乃與村衆及公直同發蠶坑,中唯有箔角一死人,而缺其左臂,取得臂附之,宛然符合。

    遂復領公直詣府白尹,尹曰:&ldquo王公直雖無殺人之事,且有坑蠶之咎,法或可恕,情在難容。

    蠶者,天地靈蟲,綿帛之本,故加勦絕,與殺人不殊。

    當置嚴刑,以絕兇醜。

    &rdquo遂命於市杖殺之。

    使驗死者,則復爲腐蠶矣。

     按《太平廣記》一百三十三引此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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