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指認與舉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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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二十九日，星期五，霍桑一清早就出去。
到九點鐘時，他回到寓所，吃過了早餐，又匆匆地出來，重新往警察總廳裡去。
前天晚上，他因着沒有攜帶防身的手槍，險些遭賈三芝的毒手，所以今天他的衣袋中除了一支小小的手槍以外，還帶了幾種應用的東西。
這天的溫度比前兩天低了兩度。
飒飒的秋風加緊了，吹在臉上有些刺膚。
他穿了一件較厚的黑呢外衣，大衣袋中藏了幾張指模紋的照片。
末後他戴上手套，拿了一支黑漆的藤杖，方才出門。
這手杖是北平的特産，圓徑比較雙毫币的面積闊些，黑漆很光亮，杖的一邊還有細銀絲嵌的一首五言絕句，附着上、下款。
半年前霍桑旅行到北平去，趁便解決了一件魯姓家的疑案。
案中的當事人特地定制了這根手杖，送給他作為紀念。
霍桑非常珍視它，逢到有什麼特别宴會，方才取用。
這一天他似乎預料到這件複雜的血案已到達結束時期，他正像赴盛宴一般地把這手杖帶了出去。
霍桑到警署的時候，已是九點二十分。
殷廳長恰被急電召到省會去。
汪倪兩探長也還沒有銷假。
舉行公開指認的事，仍由餘署長主持。
他早已把疑案中的有關系人解到總署。
他正很急切地盼望着霍桑，一見他進去，恰像一個失乳的孩子驟然看見了母親。
他說：&ldquo霍先生，你來了！我等得很心焦哩。
&rdquo 霍桑微微笑道：&ldquo昨夜裡我不是和你約定今晨十點鐘叫陳大彪指認嗎？時候還早，你何必着急？&rdquo &ldquo我就為着不明白你的用意。
昨夜裡陳大彪既然說認得出兇手的面貌，盡可以連夜叫他指出來。
即使他想放刁，我們總也有法子叫他說明白。
你怎麼要等到今天才叫他指認？&rdquo &ldquo你别冤枉他。
他不是放刁，是有所顧忌。
我所以并不催逼他，也當真是有用意的。
&rdquo &ldquo喔，什麼用意？&rdquo &ldquo有兩層：第一，我怕走了風聲，不如調齊了一幹人，讓他當衆指認，比較穩妥些。
第二，物證還沒齊備，我還得分頭搜集。
我告訴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我都不曾虛度。
&rdquo &ldquo你幹些什麼？莫非還有什麼特别工作？&rdquo &ldquo是。
我又跟幾個人談過話，又驗過幾個人的指印。
&rdquo &ldquo哪幾個人？&rdquo &ldquo人不少。
徐楚玉，潘愛美，馬杏生，戚福，胡少山；還有楊一鳴，賈三芝，陳大彪。
&rdquo &ldquo那麼你已證實了沒有？&rdquo &ldquo唔，差不多了。
現在我問你，我請你準備的，都已辦妥了沒有？&rdquo &ldquo完全辦好了。
這案中的嫌疑人都已帶在外面。
王百喜和周文柏醫生也都請到；廣寒舞場的侍者馬杏生也給傳來了。
不過那舞場經理胡少山，我們雖打了兩次電話，此刻還沒有來。
&rdquo &ldquo那麼你再打個電話催一催。
&rdquo 餘桐遲疑地說：&ldquo我怕電話不大有效果。
要是這個人你認為有關系，不妨派兩個弟兄去抓他來。
再耽擱下去，他不會跑掉嗎？&rdquo 霍桑搖搖頭：&ldquo我想他不會跑。
你用不着大動幹戈，再打個電話行了。
&rdquo 餘桐搔搔頭，走到電話機前去。
他還沒有把握着電話筒，一個警察走進來。
他報告道：&ldquo戚福來了。
&rdquo 餘桐驚奇地問道：&ldquo戚福？是不是廣寒宮舞場的看門人？&rdquo 霍桑忙接嘴道：&ldquo是。
&rdquo他向報告人說，&ldquo叫他在外面等一等。
&rdquo 報告的警衛退出去。
餘桐把詫異的眼光瞧着霍桑。
&ldquo這個人你沒有叫我傳他。
他怎麼自己來了？&rdquo 霍桑道：&ldquo我叫他來的。
我關照你以後，又想起了他。
&rdquo &ldquo這看門人難道也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自然有關系。
還有一個，陳大彪的同黨張小黑，你可曾把他找到？&rdquo 餘桐皺眉說：&ldquo還沒有。
我們昨夜一面派人守在河西路匪窟附近；一面又到各處押當裡去調查，據說都不見那鑽石指環的發現。
這個人也至今沒有下落。
&rdquo 霍桑也隻皺皺眉，不再表示什麼。
餘桐打電話的結果，胡少山不在家中，也沒有到舞場。
餘桐有些着急，認為他已溜跑了。
霍桑仍維持他原來的見解，隻叫他把審問室布置好，讓一行幹系人都挨次坐定。
十點過五分鐘時，胡少山果然也趕來了。
他說他去接洽一個舞女，預備抵補柯秋心的缺，所以一早就出去。
霍桑約略和他說了幾句，便請他在嫌疑人的座位中坐下。
審訊室中照例有聽差警衛和錄供的書記。
那一排嫌疑人座共有十個座位。
除了楊一鳴，潘愛美，賈三芝，徐楚玉，嚴小蓮，五個人，還有臨時請到的王百喜，周文柏，胡少山，馬杏生和戚福。
餘桐首先站起來向衆人報告：&ldquo這件柯秋心的案子已引起了全上海人的注
到九點鐘時，他回到寓所，吃過了早餐，又匆匆地出來，重新往警察總廳裡去。
前天晚上，他因着沒有攜帶防身的手槍，險些遭賈三芝的毒手，所以今天他的衣袋中除了一支小小的手槍以外，還帶了幾種應用的東西。
這天的溫度比前兩天低了兩度。
飒飒的秋風加緊了，吹在臉上有些刺膚。
他穿了一件較厚的黑呢外衣，大衣袋中藏了幾張指模紋的照片。
末後他戴上手套，拿了一支黑漆的藤杖，方才出門。
這手杖是北平的特産，圓徑比較雙毫币的面積闊些，黑漆很光亮，杖的一邊還有細銀絲嵌的一首五言絕句，附着上、下款。
半年前霍桑旅行到北平去，趁便解決了一件魯姓家的疑案。
案中的當事人特地定制了這根手杖，送給他作為紀念。
霍桑非常珍視它，逢到有什麼特别宴會，方才取用。
這一天他似乎預料到這件複雜的血案已到達結束時期，他正像赴盛宴一般地把這手杖帶了出去。
霍桑到警署的時候，已是九點二十分。
殷廳長恰被急電召到省會去。
汪倪兩探長也還沒有銷假。
舉行公開指認的事，仍由餘署長主持。
他早已把疑案中的有關系人解到總署。
他正很急切地盼望着霍桑，一見他進去，恰像一個失乳的孩子驟然看見了母親。
他說：&ldquo霍先生，你來了！我等得很心焦哩。
&rdquo 霍桑微微笑道：&ldquo昨夜裡我不是和你約定今晨十點鐘叫陳大彪指認嗎？時候還早，你何必着急？&rdquo &ldquo我就為着不明白你的用意。
昨夜裡陳大彪既然說認得出兇手的面貌，盡可以連夜叫他指出來。
即使他想放刁，我們總也有法子叫他說明白。
你怎麼要等到今天才叫他指認？&rdquo &ldquo你别冤枉他。
他不是放刁，是有所顧忌。
我所以并不催逼他，也當真是有用意的。
&rdquo &ldquo喔，什麼用意？&rdquo &ldquo有兩層：第一，我怕走了風聲，不如調齊了一幹人，讓他當衆指認，比較穩妥些。
第二，物證還沒齊備，我還得分頭搜集。
我告訴你，昨天晚上和今天早晨，我都不曾虛度。
&rdquo &ldquo你幹些什麼？莫非還有什麼特别工作？&rdquo &ldquo是。
我又跟幾個人談過話，又驗過幾個人的指印。
&rdquo &ldquo哪幾個人？&rdquo &ldquo人不少。
徐楚玉，潘愛美，馬杏生，戚福，胡少山；還有楊一鳴，賈三芝，陳大彪。
&rdquo &ldquo那麼你已證實了沒有？&rdquo &ldquo唔，差不多了。
現在我問你，我請你準備的，都已辦妥了沒有？&rdquo &ldquo完全辦好了。
這案中的嫌疑人都已帶在外面。
王百喜和周文柏醫生也都請到；廣寒舞場的侍者馬杏生也給傳來了。
不過那舞場經理胡少山，我們雖打了兩次電話，此刻還沒有來。
&rdquo &ldquo那麼你再打個電話催一催。
&rdquo 餘桐遲疑地說：&ldquo我怕電話不大有效果。
要是這個人你認為有關系，不妨派兩個弟兄去抓他來。
再耽擱下去，他不會跑掉嗎？&rdquo 霍桑搖搖頭：&ldquo我想他不會跑。
你用不着大動幹戈，再打個電話行了。
&rdquo 餘桐搔搔頭，走到電話機前去。
他還沒有把握着電話筒，一個警察走進來。
他報告道：&ldquo戚福來了。
&rdquo 餘桐驚奇地問道：&ldquo戚福？是不是廣寒宮舞場的看門人？&rdquo 霍桑忙接嘴道：&ldquo是。
&rdquo他向報告人說，&ldquo叫他在外面等一等。
&rdquo 報告的警衛退出去。
餘桐把詫異的眼光瞧着霍桑。
&ldquo這個人你沒有叫我傳他。
他怎麼自己來了？&rdquo 霍桑道：&ldquo我叫他來的。
我關照你以後，又想起了他。
&rdquo &ldquo這看門人難道也有什麼關系？&rdquo &ldquo自然有關系。
還有一個，陳大彪的同黨張小黑，你可曾把他找到？&rdquo 餘桐皺眉說：&ldquo還沒有。
我們昨夜一面派人守在河西路匪窟附近；一面又到各處押當裡去調查，據說都不見那鑽石指環的發現。
這個人也至今沒有下落。
&rdquo 霍桑也隻皺皺眉，不再表示什麼。
餘桐打電話的結果，胡少山不在家中，也沒有到舞場。
餘桐有些着急，認為他已溜跑了。
霍桑仍維持他原來的見解，隻叫他把審問室布置好，讓一行幹系人都挨次坐定。
十點過五分鐘時，胡少山果然也趕來了。
他說他去接洽一個舞女，預備抵補柯秋心的缺，所以一早就出去。
霍桑約略和他說了幾句，便請他在嫌疑人的座位中坐下。
審訊室中照例有聽差警衛和錄供的書記。
那一排嫌疑人座共有十個座位。
除了楊一鳴，潘愛美，賈三芝，徐楚玉，嚴小蓮，五個人，還有臨時請到的王百喜，周文柏，胡少山，馬杏生和戚福。
餘桐首先站起來向衆人報告：&ldquo這件柯秋心的案子已引起了全上海人的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