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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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沒有什麼了。

     黃包車一路拉過去,長街上的天像無底的深溝,陰陽交界的一條溝,隔開了家和戲院。

    頭上高高挂着路燈,深口的鐵罩子,燈罩裡照得一片雪白,三節白的,白得耀眼。

    黃包車上的人無聲地滑過去,頭上有路燈,一盞接一盞,無底的陰溝裡浮起了陰間的月亮,一個又一個。

     是怎麼一來變得什麼都沒有了呢?南宮婳和她丈夫是戀愛結婚的,而且&mdash&mdash是怎樣的戀愛呀!兩人都是獻身劇運的熱情的青年,為了愛,也自殺過,也恐吓過,說要走到遼遠的,遼遠的地方,一輩子不回來了。

    是怎樣的炮烙似的話呀!是怎樣的傷人的小動作;辛酸的,永恒的手勢!至今還沒有一個劇作者寫過這樣好的戲。

    報紙上也紛紛議論他們的事,那是助威的鑼鼓,中國的戲劇傳統裡,鑼鼓向來是打得太響,住往淹沒了主角的大段唱詞,但到底不失為熱鬧。

     現在結了婚上十年了,兒女都不小了,大家似乎忘了從前有過這樣的事,尤其是她丈夫。

    偶爾提醒他一下,自己也覺得難為情,仿佛近于無賴。

    總之,她在台下是沒有戲給人看了。

     黃包車夫說:&ldquo海格路到了。

    &rdquo南宮婳道:&ldquo講好的,靜安寺路海格路。

    &rdquo車夫道:&ldquo呵,靜安寺路海格路!靜安寺路海格路!加兩钿罷!&rdquo南宮婳不耐煩,叫他停下來,把錢給了他,就自己走回家去。

     街上的店鋪全都黑沉沉地,惟有一家新開的木器店,雖然拉上了鐵栅欄,櫥窗裡還是燈火輝煌,兩個夥計立在一張鏡面髹漆大床的兩邊,拉開了鵝黃錦緞繡花床單,整頓裡面的兩隻并排的枕頭。

    難得讓人看見的&mdash&mdash專門擺樣的一張床,原來也有鋪床疊被的時候。

     南宮婳在玻璃窗外立了一會,然後繼續往前走,很有點掉眼淚的意思,可是已經到家了。

     *初載一九四四年九月上海《小天地》第二期,收入一九八七年五月台北皇冠出版社《餘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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