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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動移開了視線。

    隻看出是個外國人,褐色頭發濕淋淋地貼在額頭上,年青的臉,長長的下巴往外凸,肌肉發達,膚色蒼白。

    等她回過頭來,兩人已沒入了人叢。

     沙蠅還在咬她,坐在這裡從旗袍衩口抓癢太引人注目了,她站起來,緩步走開,免得她母親回頭望着這裡,看她行色匆匆,倒又嫌她假正經。

     第二天她發現露躺在床上,跟張夫人說話: &ldquo我連眼都沒閉過。

    缇娜那麼晚了還來敲門,說裡奧納會殺了她。

    &rdquo 張夫人笑了,&ldquo人家是外科醫生,殺個人可不是什麼難事。

    &rdquo &ldquo她是真吓壞了。

    &rdquo &ldquo她是在這兒睡的?&rdquo &ldquo嗳,睡什麼!等她絮叨完,都早上十點鐘了。

    &rdquo &ldquo你們昨兒個散得也晚,我就沒聽見張先生進來。

    是誰赢了?&rdquo &ldquo缇娜跟張先生。

    他沒告訴你?&rdquo &ldquo他還沒下床呢。

    你輸了多少?&rdquo &ldquo就我一個人輸,裡奧納不輸不赢。

    張先生最近的手氣真好。

    &rdquo &ldquo所以他才不讓我替他打。

    你輸了多少?&rdquo &ldquo八百塊。

    &rdquo &ldquo可輸了不少呢。

    &rdquo &ldquo都怪他們放了新型的麻将進來。

    &rdquo 琵琶一聽八百塊整個木然,聽在耳朵裡也沒有反應。

    八百塊不是她昨天帶來的錢嗎?為什麼不輸個七百塊或是八百五?如果有上帝的話,她要抗議:拜托,别開玩笑了。

    她哪裡還有臉再看着布雷斯代先生?他領的不是教授的薪水,還特為送她一筆獎學金。

    她母親并不想說出輸了多少錢,躊躇了片刻,還是說了,漫不經心地抛出了數目,正眼也沒看她一眼,仿佛在說:看吧,造化弄人。

     &ldquo我真是受夠了。

    &rdquo露在說。

     &ldquo這兩個人整天吵,吵得大家都不快活。

    &rdquo張夫人道。

     &ldquo連覺都不讓人睡。

    &rdquo &ldquo我要問問張先生什麼時候走。

    &rdquo &ldquo越早越好。

    就是我的蜥蜴皮還沒弄好。

    &rdquo &ldquo什麼蜥蜴皮?&rdquo &ldquo我買的貨。

    &rdquo &ldquo喔,鳄魚皮啊。

    &rdquo &ldquo不是鳄魚,是蜥蜴。

    便宜點,顔色也漂亮,做皮包皮鞋都好看。

    &rdquo &ldquo内地應該賣得好。

    &rdquo &ldquo我也是這麼想,正好在香港做好。

    &rdquo 兩人又上街去了,到城裡把琵琶放下,讓她改搭公共汽車回去。

     再一天露很忙。

    昨天琵琶打電話來,說要留在宿舍裡批改修道院學校的考卷。

    将近一個星期之後她才又到飯店去,态度也變了。

    不再在意她母親說什麼做什麼。

    倒不是她做了決定,隻是明白到了盡頭了,一扇門關上了,一面牆橫亘在她面前,她聞到隐隐的塵土味,封閉的,略有些窒息,卻散發着穩固與休歇,知道這是終點了。

    她母親說輸了八百塊那天,她就第一次感覺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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