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人,共住一城卻無緣相識。

    他們就是世界,就是人生,而香港像個人口稀疏的熱帶小島,整整齊齊地擺出來,等着什麼計劃。

    到市中心短短的路上放眼盡是簡陋老舊的房舍,傍着窄路,小小的咖啡館髒污的窗上張貼着咖喱飯的廣告。

    上海有更不堪的貧民窟,大江邊的垃圾堆。

    離開的前夕,她從公寓屋頂往下眺望,迷濛的燈光延伸出去,扁平得像闆子,微微向上翹,抵着淡紫色的天。

    無以名狀的懊悔清空了,也吹熄了她的心。

    那時她還不知道她是屬于上海的。

     她母親寫信來,解釋為什麼她最好别回去,其實沒必要。

    露也要離開上海。

    琵琶想應該是珊瑚把錢還了她,她又可以去旅行了,戰事的關系,不到歐洲。

     她打電話來說路過香港,要來看琵琶。

    宿舍女孩子都回家了,比比也在琵琶堅持下回去了。

    管理宿舍的天主教修女讓琵琶夏天免費住下,知道她很窮。

    她幫修道院學校改文章。

    很得意有這機會讓大家知道她有個美麗的母親,也很遺憾女孩子都不在,見不到她。

    多明尼克嬷嬷帶她們參觀。

    她是葡萄牙人,戴着漿洗過的荷蘭帽。

    她們從地下室出來。

     &ldquo真漂亮。

    &rdquo露說,&ldquo我得走了。

    &rdquo 三人一起往下走,停下來看着四周一片無際的海。

    闌幹上隔一段距離就擱一個浮雕藍花盆,一直擺到馬路邊。

    出去到開闊的空間,琵琶覺得露這身青綠色襯衫長袴讓她略顯得憔悴。

    一定是新的高塔式發型太嚴肅了。

    母親的形象仿佛剪了下來,貼在淡藍的海上,就如盆子裡的雞冠花總讓她覺得是剪紙,深紅绉邊,清清楚楚,襯着遠處的海,近得很不真實。

     多明尼克嬷嬷跟露在講話,态度随便、無動于衷。

    凡是女孩子的父母來訪,看樣子也不像是将來的贊助人,她就擺出這副嘴臉來。

     &ldquo媽住在哪裡?&rdquo &ldquo淺水灣飯店。

    &rdquo 琵琶聽說淺水灣飯店是全香港最貴的飯店,不敢去看多明尼克嬷嬷,她厚墩墩的臉上沒有表情。

     &ldquo明天來看我。

    &rdquo露别過臉來對琵琶說,&ldquo先打電話來,找三一九房。

    &rdquo &ldquo很遠嗎?&rdquo &ldquo有公共汽車。

    &rdquo &ldquo對了,坐淺水灣巴士就會到。

    &rdquo多明尼克嬷嬷說,琵琶覺得這話插得唐突。

     &ldquo我得走了。

    &rdquo露說,又嗫嚅道,&ldquo底下有車子等我。

    &rdquo是阻住人不往下送的聲口,否則就得送到馬路邊上,跟她們介紹坐在汽車裡的人了。

     多明尼克嬷嬷道了再見,搖搖擺擺上了階梯。

    琵琶又站了一會兒,不跟着上去,實在覺得窘。

    
0.053192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