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遮另一半,隻露出中間一行。

    寫了一陣子之後,她将信鎖進了抽屜。

    她這樣是防誰看?顯然是防女兒,她與珊瑚是無話不說的。

    琵琶從來沒想到這一層,隻是不喜歡,每次露鎖抽屜,就别開臉看别處,心裡畏縮着等着聽鑰匙叮叮響。

     她把抽屜鎖上,到弟弟家打麻将去了,鑰匙忘了帶去。

    琵琶進房間來,看見鑰匙插在抽屜上,鑰匙圈晃來晃去的。

    不知怎地,痛苦漫了上來,招架不住。

    要是我真幹了什麼,我也要知道是什麼罪過,她向自己說。

    轉動了鑰匙,開了抽屜。

    兩封藍色航空信擺在最上層,一封是菲利普的法文信,她看不懂,另一封是露的英文信。

    琵琶匆匆看了一遍。

    信上寫着: &ldquo菲利普達令, 收信兩個禮拜了,本想立刻回信,隻是太忙,事情太多,公寓要裝潢,連學法文的時間也沒有。

    你一定會罵我懶。

    我真想你,達令。

    你好嗎?&hellip&hellip&rdquo 結語是&ldquo堆上我的愛與百萬個吻,你的露&rdquo。

     底下一排的&ldquo×&rdquo,琵琶以為是為了隔開下文,可底下沒有地方可寫了。

    信中不像母親的聲口,文字卻意味深長,要飛越重洋的原故,幾乎像是電報。

    她趕緊放回去,鎖上抽屜,皇皇然四下張望。

     &ldquo我們中國人不覺得拆别人的信有什麼。

    &rdquo珊瑚有次這麼說。

    而露對琵琶說:&ldquo你父親以前老愛拆我們的信。

    &rdquo笑得很溫暖,發自胸膛深處。

    提起榆溪來她總是這麼笑。

     到頭來琵琶也同她父親一樣壞。

    說也奇怪,這件事上的良心不安抵消了另一件事上的良心不安,她對菲利普的惡感也消失了。

     她考試通過了,還是去不成英國。

     &ldquo都說随時會打仗。

    &rdquo露說。

     琵琶對納粹、奧地利、捷克隻有恍恍惚惚的印象。

    該訂船票的時候露會知道。

     &ldquo最好把護照預備好。

    &rdquo露說。

     上海孤島裡的人很難從重慶方面取得護照,露托了表妹夫M.H.張,他從前在政府做事,沒跟着到戰時陪都去,可是并沒斷了聯絡。

    那天薄薄的小黑本子送到家,露高興極了。

     &ldquo這麼快,&rdquo她說,&ldquo我真該請張家夫婦過來吃飯。

    M.H.這事辦得可真是快。

    &rdquo &ldquo他跟你倒是不拿官架子。

    &rdquo珊瑚說。

     &ldquo我真不懂你們這些人,還說什麼做官。

    &rdquo露笑道,&ldquo就算是說笑吧。

    現在不都民國了。

    &rdquo 給琵琶補課的先生覺得她仍趕得上春季班。

    開春了,她同其他人還等着打仗。

     &ldquo現在走不得。

    &rdquo露說,微搖了搖頭。

     &ldquo是嗎?&rdquo琵琶笑道,掩飾心裡的急。

     露隻又不耐煩地微動了動頭,掉過頭去,闆着一張臉。

     &ldquo我越是看琵琶就越不放心。

    &rdquo她向珊瑚說,&ldquo她一個人怎麼過。

    &rdquo &ldquo這誰也說不準。

    逼不得已了,她也非過不可。

    &rdquo &ldquo你姑姑說得倒輕松。

    &rdquo過後露跟琵琶說,&ldquo又不是她的心事。

    &rdquo 她的脾氣越來越壞。

     &ldquo别把壺嘴對着我。

    &rdquo她喊道,擡頭看着琵琶将杯碟擺上桌,&ldquo我最讨厭壺嘴對着我的臉了。

    &rdquo 琵琶把壺嘴掉過來,朝着自己。

    沒念過弗洛伊德,不知此舉有什麼含意。

    發揮想像力的話,倒可以聯想成豎起的蛇,或是恐龍的頸子直伸到臉上沒有唇的笑口。

    露看見她研究壺嘴。

     &ldquo掉向沒人坐的地方。

    &rdquo 琵琶再把茶壺掉個方向。

    又多了樁要記住的事。

    越荒誕反而越容易記住。

     &ldquo我請張家夫婦和吳家夫婦星期五過來吃飯。

    &rdquo露跟珊瑚說。

     她和吳先生他們是在法國認識的。

    裡奧納·吳在法國念醫科,愛上了學藝術的缇娜·夏。

    他在家鄉已有妻室。

    兩人一齊回國。

    吳目前在大醫院裡擔任外科醫生,到今天還沒能離婚。

     &ldquo張先生他們知道他們沒結婚嗎?&rdquo珊瑚問道。

     &ldqu
0.054345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