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西宮雷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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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是默唸,唸到張釋之拜「廷尉」──漢朝的「刑部尚書」,便出聲了:「其後,拜釋之廷尉。

    頃之,上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橋下走出,乘輿馬驚;於是使騎捕屬之廷尉。

    釋之治問,曰:『縣人來,聞蹕匿橋下,久之以為行已過,即出;見乘輿車騎即走耳!』廷尉奏:『當一人犯蹕,當罰金。

    』文帝怒曰:『此人親驚吾馬。

    吾馬賴柔和;令他馬固不敗傷我乎?而廷尉乃當之罰金!』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此而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方其時,上使立誅之則已;今既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傾而天下用法,皆為輕重,民安所措其手足?唯陛下察之。

    』良久,上曰:『廷尉當是也!』」唸到這裏,潘祖蔭輕擊幾案,慨然說道:「我就拿這個典故復奏。

    勉學張釋之,但願上頭能有漢文之仁。

    」 「是。

    」沈家本顯得很興奮,忍不住還要說兩句:「大人請再想下文。

    」 他是說張釋之傳的下文,是敘他所治的另一案:有人盜了供在漢高帝廟中的一隻玉環,張釋之照「竊宗廟服禦」的罪,判處死刑。

    文帝意有未足,要滅此人的族。

    於是張釋之提出這樣一個疑問:盜宗廟的玉環要滅族,倘有人盜陵,還有甚麼比滅族更嚴的刑罰可用?這就是說,護軍與太監因口角而鬥毆這樣的小事,竟要處死,則護軍犯了更重的罪過,又當如何? 「聽君一言,開我茅塞。

    」潘祖蔭心悅誠服地拱著手說,「高明之至!」 ※※※ 未進長春宮,便覺兆頭不好。

    既進長春宮,越覺得吉少兇多,但見太監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稍有響動,立時色變。

    潘祖蔭真沒有想到,太後的寢宮,是這樣一片森羅殿似的氣象。

     揭開門簾,肅靜無聲,暗影中約略分辨得出慈禧太後的樣子,他不敢平視細看,望著禦座磕頭請安,等候問話。

     「你是那一年進的南書房?」 不曾想到問的是這麼一句!莫非要撤南書房行走的差使? 這樣想著,有些心亂,答得便慢了。

     「皇太後在問,」李蓮英提示了一遍,「那年進的南書房?」 「臣,」潘祖蔭定一定神,答道:「臣是鹹豐六年十一月,奉旨以翰林侍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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