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皮,撕下一小片來,把那綠盈盈的一層掀下來,放在嘴裡,一邊咬着一邊說: &ldquo還甜絲絲的呢,活了一百年的樹,到今天算是完了。

    &rdquo 而後他一腳把那木墩子踢開。

    他說: &ldquo我活了六十多年了,我沒有見過這年月,讓你一,你不敢二,讓你說三,你不敢講四。

    完了,完了&hellip&hellip&rdquo 那兩個拉鋸的把眼睛呆呆的不轉眼珠。

     老管事的把煙袋鍋子磕着自己的氈鞋底: &ldquo跑毛子的時候,那俄大鼻子也殺也砍的,可是就隻那麼一陣,過去也就完了。

    沒有像這個的,油、鹽、醬、醋、吃米、燒柴,沒有他管不着的;你說一句話吧,他也要聽聽;你寫一個字吧,他也要看看。

    大先生為了有這場病的,雖說是為着兒子的啦,可也不盡然,而是為着小&hellip&hellip小□□。

    &rdquo 正說到這裡,大門外邊有兩個說着&ldquo咯大内、咯大内&rdquo的話的綠色的帶着短刀的人走過。

    老管事的他那掉在地上的寫着&ldquo大中華民國&rdquo字樣的信封,伸出腳去就用大氈鞋底踩住了,同時變毛變色的說: &ldquo今年冬天的雪不小,來春的青苗錯不了呵!&hellip&hellip&rdquo 那兩個人&ldquo咯大内、咯大内&rdquo的講着些個什麼走過去了。

     &ldquo說鬼就有鬼,說鬼鬼就到。

    &rdquo 老管事的站起來就走了,把那寫着&ldquo大中華民國&rdquo的信封,一邊走着一邊撕着,撕得一條一條的,而後放在嘴裡咬着,随咬随吐在地上。

    他徑直走上正房的台階上去了,在那台階上還聽得到他說: &ldquo活見鬼,活見鬼,他媽的,活見鬼&hellip&hellip&rdquo 而後那房門喀喀的一響,人就進去了,不見了。

     清雪還是照舊的下着,那兩個拉鋸的,又在那裡唰唰的工作起來。

     這大鋸的響聲本來是&ldquo扔扔&rdquo的,好像是唱歌似的,但那是離得遠一點才可以聽到的,而那拉鋸的人自己就隻聽到&ldquo唰唰唰&rdquo。

     鋸末子往下飛散,同時也有一種清香的氣味發散出來。

    那氣味甜絲絲的,松香不是松香,楊花的香味也不是的,而是甜的,幽遠的,好像是記憶上已經記不得那麼一種氣味的了。

    久久被忘記了的一回事,一旦來到了,覺得特别的新鮮。

    因為那拉鋸的人真是伸手抓起一把鋸末子來放到嘴裡吞下去。

    就是不吞下這鋸末子,也必得撕下一片那綠盈盈的貼身的樹皮來,放到嘴裡去咬着,是那麼清香,不咬一咬這樹皮,嘴裡不能夠有口味。

    剛一開始,他們就是那樣咬着的。

    現在雖然不至再親切得去咬那樹皮了,但是那圓滾滾的一個一個的鋸好了的木墩子,也是非常惹人愛的。

    他們時或用手拍着,用腳尖觸着。

    他們每鋸好一段,從那木架子推下去的時候,他們就說: &ldquo去吧,上一邊呆着去吧。

    &rdquo 他們心裡想,這麼大的木頭,若做成桌子,做成椅子,修房子的時候,做成窗框該多好,這樣好的木頭哪裡去找去! 但是現在鋸了,毀了,劈了燒火了,眼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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