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大纛高張公團請願 重金廣集壽典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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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說仇世雄走進屋子去,這些下人,忽然看見督理來了,躲既沒法子躲,桌上的牌,又收不起來,都吓得面無人色。

    仇世雄卻不慌不忙,從從容容地對大家說道:&ldquo你們不要怕,隻要平平穩穩地,在家裡耍小錢,不鬧出什麼亂子來,那我也不管你們。

    不過剛才你們鬧什麼雀食餅,胡鬧一陣子,卻是不對。

    這雀食餅的規矩,是要和清一色,才可以的,而且也隻許一回,不許兩回,剛才我聽你們說,有埋怨我發明這事的。

    你們哪裡知道,老早就有這個規矩,不過他們都忘了,就是我還記得。

    &rdquo那些聽差、護兵,隻好聽着他說,哪裡還敢說什麼。

    仇世雄道:&ldquo我這樣一說,你們都明白了沒有?&rdquo有兩個護兵,死命地掙紮着,哼出三個字來,乃是&ldquo明白了&rdquo。

    仇世雄道:&ldquo以後你們在外面耍錢,不鬧這個雀食餅也好,就是要鬧,不許說是我發明的,要讓你們這樣一說,我倒成了趙匡胤的賭,隻許赢不許輸啦。

    &rdquo大家唯唯稱&ldquo是&rdquo,仇世雄也不便在這裡久留,轉身自去了。

    可是仇世雄這一番叮囑,不但不生效力,這些下人,越發知道他是趙匡胤的賭法,一傳說開去,鬧成了一個很大的笑話。

    别人聽了也罷,唯有這兩湖的人聽了,心裡不大受用,以為我們省裡的最高長官,卻是這樣一個角色,哪裡還有政治清明之望?恰好他們省裡有幾位下野的長官,主張軍民分治,便鼓動旅京同鄉,要民選省長。

    仇督理以後專理軍事,将省長一席讓出來。

    在這個時候,各省自治運動,很是發達,東一組,西一組,今日請願,明日開會,弄得很熱鬧。

    他們這一組,會址設在長江會館,為首的人,是姜公望,嘴也會說,腿也會跪,倒是一般奔走民治者所崇拜。

    當仇世雄在京的時候,他們曾屢次開會,都由政府命地方當局,加意監督,沒讓他們鬧什麼玩意兒。

    後來仇世雄走了,政府也就不管這些閑事,由他們去鬧,況且這時候民治運動,有風起雲湧之勢,要管也來不及,樂得裝些模糊,也落個不阻礙民治的好名。

    姜公望把這一層看透了,便約了代表高彌堅、嚴益壯、厲民行三位商量一番,決定定期開同鄉緊急大會,商議一切。

    姜公望住在長江會館的西廳,他們幾個代表會議的地點,就在這裡。

    姜公望對高、嚴、厲三位代表道:&ldquo關起門來,我們都是自己人,有話自然不妨公開地說,我們雖然是為本省人争口氣,其實我們一半也是替王平老幫忙。

    無論就公私哪一方面論,省長是非給王平老不可的。

    照公說,他實在是一個人才,其他競争省長的人,哪個比得上。

    照私說,平老對于我們,實在客氣。

    将來回省去了,我們一定可以合作。

    現在各方面,看見我們辦得有聲有色,怕我們成功,都成了一個破壞的心事。

    &rdquo嚴益壯将右手捏着一個拳頭,在左手巴掌心裡一拍,說道:&ldquo這一班東西,就是我們三楚的蟊賊,要民治發展,非先剪除這班民賊不可。

    &rdquo高彌堅摸着兩撇胡子,笑了一笑,說道:&ldquo我看不然,這個時候,我們隻可以和他敷衍,不可和他決裂。

    你想我們大家高唱救省的時候,要同心同力打倒民治的障礙,才是正理。

    如今剛剛動手,就内讧起來,一則叫對手方好笑,二則政府說我們等于兒戲,也要看不起。

    &rdquo姜公望道:&ldquo這話對了,我們萬萬不可自己打起吵子來。

    一打起吵子,我們就得分一半工夫對内,怎麼好辦事呢?&rdquo高彌堅道:&ldquo我們且不要發空論,先看一看是哪些人搗亂得厲害,我們就好見機行事,不要讓他鬧出大亂子來。

    &rdquo姜公望道:&ldquo現在我們的勁敵,共是兩組,一組是衛大道部下的,一組是陸幹臣部下的。

    衛大道這一組,鬧得尤其是厲害。

    聽說替他去請願的,每人都有些車馬費,而且遇到開會之先,照例貼一桌午飯。

    我們隻是用幾句漂亮話鼓動人家,那怎樣維持得久?依我的意思,我們也要改變方針才好。

    &rdquo厲民行道:&ldquo公望兄這句話,是先得我心,我早就有這意思,不過說出來,怕引起各方的誤會,所以容忍沒說。

    現在已經有人行之于先,我們為正當防衛起見,不能不辦起來。

    我看就公推公望兄去見平老,征求他的同意,我想平老素性慷慨,決沒有什麼不答應的。

    &rdquo高彌堅道:&ldquo果然要這樣辦,成大事者不惜小費。

    我們現在弄得這樣轟轟烈烈的,若就為省幾個車馬費,把事弄糟,那太不合算。

    &rdquo姜公望道:&ldquo見平老我是可以去,不過我一個人去有些不便,最好三位和兄弟一路去,也見得事是公開的。

    &rdquo嚴益壯道:&ldquo笑話了,難道我們還能說公望兄是秘密接洽嗎?況且事實上,公望也就是我們的總代表,有公望兄出來,總可以代表我們。

    &rdquo姜公望兄道:&ldquo不是那樣說,我們大家去見平老,也顯得這事比較重要,并不是我們自己有什麼相信不過。

    再說平老為人,最愛的是一個面子,我一個人去,事情仿佛是私人接洽。

    若有四個代表去,是一種請求的意味,他就出幾個錢,光明正大,也痛快得多了。

    &rdquo大家聽他說要這樣才合王平老的脾胃,大家原是替王平老辦事,哪有不望他高興之理?當時大家議定,就照着姜公望的話,一路去見王平老。

     這王平老是個一老官僚,做過許多次特任職。

    他單名一個坦字,号平山。

    他的旅京同鄉,對他分三層稱呼。

    資格最淺的,或者從來和他沒有見過面的,都稱他為王總長。

    在同鄉會開會,到過會見過王坦的,知道他是同鄉會的會長,就叫他會長。

    去了官職,叙起鄉誼,似乎親熱一些了。

    再進一層,就是在京的京官,為他長了兩撇胡子,既不便稱他以先的官銜,又不能不尊重一點兒,所以把他的号縮去一個字稱為平老。

    在北京城裡,人要稱到什麼老,那是了不得的事。

    王坦僅僅一個總長,自然談不到此。

    不過這一個王平老,是有限制的,隻是北京同鄉适用。

    這也是各省旅京人士,一種妙不可言的成例,考是無考證的。

    這些當代表的人,他可以代表旅京同鄉對内外說話。

    在會館裡開起會來,也像參、衆兩院的議員一樣,地位非常高的。

    地位既高,就不能随着普通的人稱王坦為總長或者會長,因此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取得最優等的資格,稱王坦為王平老。

    而且說到&ldquo王平老&rdquo三個字,都是搖頭擺腦,津津有味的。

    這天四位代表在會館開了四頭會議已畢,就坐了四輛包鐘點的人力車,一直到高升胡同王宅來求見。

    那王宅門房認得是四位代表,連忙迎上前來向内客廳裡引,說道:&ldquo剛才總長還吩咐打電話請姜先生呢,來得正好,大概總長有要緊的話說呢。

    &rdquo他們四人在内客廳坐着等候,門房就到上房去通禀,不多大一會兒,王坦手上捧一管水煙袋,由玻璃屏風後轉了出來。

    四人一見,連忙一齊站起。

    王坦笑道:&ldquo請坐請坐,諸位今天是怎樣的忙法?&rdquo姜公望道:&ldquo這兩天倒是清閑一點兒,不過從此以後,怕要忙了。

    &rdquo說畢,四個人陸陸續續坐下了。

    大家都側着身子,臉向着王坦。

    王坦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抽了兩袋水煙,将煙袋放在桌上,然後在衫袖籠裡抽出一方疊着的手絹,捂住嘴咳了兩聲,這才問道:&ldquo今天有什麼消息嗎?&rdquo高彌堅兩隻手比着膝蓋,正着臉色說道:&ldquo這幾天奔走的成績,倒是不錯,就是我們同鄉的人,不顧利害,有一部分搗亂分子出現,這事也許平老已經知道。

    &rdquo王坦把三個指頭,将桌子輕輕一拍,歎了一口氣道:&ldquo中國之所以不強,就在于此。

    沒有哪一個人,肯在公益上,把私利看輕些。

    我知道這搗亂的沒有别人,就是大道、幹臣手下那些人,有意和我為難,其實大道、幹臣,和我都是多年的老友,沒有什麼事不可商量的。

    我早也就對大道說了,我已經年老,應該休養休養,勸他回省去維持。

    他是左一個揖,右一個揖,說辦不了,還是老大哥出馬的好。

    幹臣呢,更不必說,專幹慈善事業。

    近來又和一些老名士混在一處,吟詩作賦,好不風流潇灑。

    一和他提到做官,他就搖手不疊,說是不幹這個事了。

    其餘的幾位同鄉人才呢,也有怕到南方去的,也有辦着事不能離開的。

    也有資望太淺,不能回去的。

    因為這種緣故,所以我才自告奮勇,願為桑梓盡力,不料到了這時,他們又眼紅起來,半路裡走出來截殺一陣,真是豈有此理?&rdquo姜公望見王坦有些不平的樣子,覺得有機可乘,便說道:&ldquo我們省裡的事,除了平老,實在也沒有人可以收拾。

    換一個人回省,不過替仇世雄做賬房做書記,那有什麼用?他們要出來競争,除了他二三私人而外,我想沒有人不反對的。

    這種搗敵的分子,無論如何,我們要先撲滅他。

    &rdquo嚴益壯道:&ldquo明天會館裡開會,我就可以當場宣布他們的黑幕。

    &rdquo王坦聽了,用手絹左右揩着胡子,微笑了一笑。

    姜公望道:&ldquo那倒不必,他們用暗鬥的手腕來破壞,我們也就用暗鬥的手腕來制止他。

    先一吵出來,究竟是我們同鄉一道裂痕。

    &rdquo王坦聽了點了一點頭,又微笑了一笑。

     厲民行到了此時,實在有些忍耐不住了,微微地咳嗽了一聲,然後說道:&ldquo還有一件事,得告訴平老。

    &rdquo王坦轉臉來問道:&ldquo什麼事?&rdquo厲民行望着姜公望道:&ldquo公望兄,我們不是很考量了一些時候嗎?這事我們總是要辦的。

    &rdquo這才掉過臉來對王坦道:&ldquo聽說他們那些人,也請過幾次願。

    本來是沒有什麼人,因為他們既出車馬費,又請到會的人吃午飯,所以居然有人奔走。

    &rdquo王坦笑道:&ldquo這種笑話,當然也是不能免的。

    &rdquo姜公望道:&ldquo公望的意思,以為這事雖然不是正當手腕,不過對于同鄉,也不妨有一種聯絡,平老以為怎樣?&rdquo王坦沉默了一會兒,扶起水煙袋來,站在旁邊的聽差看見,就點了一根紙煤送上,王坦反向姜公望道:&ldquo諸位的意思,以為應該怎樣辦呢?&rdquo說着,拿了紙煤點煙,抽個不息。

    那意思,卻是靜等姜公望的回話,姜公望道:&ldquo以公望的意思,這事并不是由我們開始,辦起來也不要緊,況且他們既已舉行多時,我們不辦,他越發要大大地施展起來了。

    公望總怕為着這一點兒小問題,将全局都牽動了。

    &rdquo王坦抽了兩袋水煙,然後才說道:&ldquo大概要多少錢呢?&rdquo姜公望道:&ldquo這原沒有一定,依公望的計算,至少也要七八百元。

    &rdquo王坦道:&ldquo既然隻要這些錢,那倒不值什麼,就在我這裡先拿一千塊錢去。

    這話也不妨對諸位直說,并不是我拿出一千塊錢來,做什麼省長運動費,無非怕我們的團體破裂了,想一點兒法子出來維持。

    為了桑梓的事,就是花個千兒八百,那也很不算什麼。

    &rdquo姜公望道:&ldquo是的是的,有了這一千塊錢,一定可以鋪張一下,若是很有一點兒成績&hellip&hellip&rdquo姜公望說到這裡,不往下說,望着王坦的臉,把話音極力地拖長。

    王坦道:&ldquo若真能有些成績,我這裡還可以籌一點兒款子。

    總而言之,這事我們辦得很有些聲勢,若是鬧到半途,煙消火冷,諸位固然是白忙了,就是我很無意思的。

    為人做事,成功不成功,那是斷不定的,但是有一點兒機會還在,不可輕易放過。

    &rdquo姜公望一行四人,聽到他說并不是以一千元為限,這錢出了還可以出,很是歡喜。

    姜公望一回頭望着三人道:&ldquo三位今天且不要散開,就回會館想出進行的辦法來。

    &rdquo王坦道:&ldquo他們既早有預備,心存破壞,我們是補救的意味,當然也緩不得。

    &rdquo回頭便對聽差道:&ldquo你到裡面拿一千塊錢出來,這是現用的,不必開支票,就拿現錢吧。

    &rdquo聽差答應去了,一會兒工夫,就拿出一大疊鈔票出來,交給王坦。

    王坦順手便遞給姜公望說道:&ldquo這個且先拿去,将來不敷用的時候,我自然再要籌劃。

    &rdquo姜公望看見錢來,早是站起身來,彎着腰用雙手去接那錢。

    錢接在手,倒沒了主意。

    這一大疊子票子,是就揣在身上好呢?是放在桌上好呢?在他這樣躊躇之間,票子捧在手上,好像不知所措的樣子。

    王坦以為他不願管這錢,有些避嫌的意味,便笑道:&ldquo你隻管拿去支配,這一點兒錢還能談到什麼責任問題嗎?公望若是不肯一人管理,就交與高君也可以。

    &rdquo他這樣一說,姜公望倒不便老把鈔票拿着,便遞與高彌堅,說道:&ldquo高兄,你人最穩當,請你暫拿着吧。

    &rdquo高彌堅道:&ldquo隻要能負責辦理的事,那我總可以負責去辦。

    &rdquo姜公望心想,我是叫你暫時揣着這錢,怎樣你倒認為是由你支配,你真是不易惹的角色了,便對王坦道:&ldquo現在沒有什麼可說的了,我們暫且回去。

    &rdquo王坦點點頭。

     他們一行四人告辭出來,四輛包鐘點的車子,都還在門口。

    原來這些當代表的人,就是嘴忙與腿忙,都應該有一輛包月車,随時要走便定,才不至于誤事。

    可是大家又都是窮湊付的生活,過一天算一天,又不敢拿出十七八元來專賃一輛包車,包了也覺不合算。

    于是不得已而思其次,想出這包鐘點的辦法來。

    什麼時候出門,什麼時候就包定車子。

    坐多少鐘點,給多少鐘點的錢。

    這樣一來有包車可坐,也就不浪費。

    他們這四位代表情形都差不多,所以四個人各包了一輛車。

    這時大家走出門,那些車夫,不約而同地說了一句&ldquo下來了&rdquo,拉了車把湊上前去,各昂着頭問一聲:&ldquo先生上哪兒?&rdquo姜公望正打算說回會館,高彌堅道:&ldquo公望,回家也不趕上晚飯,我們到一家小館子去吃一點兒東西吧?&rdquo嚴益壯、厲民行眼見他身上揣着一千元鈔票,大家夠花一陣子的了。

    吃一餐小館子,那很不算什麼,不約而同地答應了一聲&ldquo也好&rdquo。

    這又不是花姜公望的錢,他也極表同情,于是四人驅車向一家四川館子而來。

    花了五元錢,大家飽餐一頓,這才回會館。

    姜公望見高彌堅把鈔票老揣在身上,沒有拿出來的意思,便笑道:&ldquo老高,你的意思怎麼樣?我們是撒開手一花呢?還是盡這一千元支配呢?&rdquo高彌堅道:&ldquo這雖然是平老的錢,多花幾個與他也無傷。

    可是難得他這樣慷慨,居然拿出許多錢來,維持我們這個團體。

    我們雖不必節省,以緻壞了大事,可是也犯不着把人家的錢來浪費。

    &rdquo姜公望道:&ldquo那是自然,這錢就是放在我這裡,我決定是公開地用,有一筆記一筆。

    用完了也好,沒用完也好,自然列一個總賬報告到王平老那裡去。

    &rdquo高彌堅聽了這話,默然不語,拿了一根煙卷,坐在一邊,隻是抽着煙出神。

    嚴益壯看見高彌堅将錢揣在身上,大有獨吞之勢,也有些不服,便道:&ldquo公望兄管款,我們是信得過的。

    不過這是公衆的事,能夠共同處置,那也很好。

    彌堅兄,你且把錢拿出來,我們四人當面點數,存在公望兄這裡。

    &rdquo高彌堅正色道:&ldquo這個我得考慮考慮,我們在王平老那裡拿錢的時候,不是公望兄不肯收下,交給我管的嗎?在王平老一方面,一定隻知道錢是我管。

    若要是共同處理,錢是大家用了,責任卻歸我一個人去負,這個事,我不敢答應。

    &rdquo姜公望聽他說這樣的硬話,不由得不生氣,便道:&ldquo這是公款,就是由彌堅兄管理,也不要緊,難道還怕老哥獨吞了下去嗎?不過這樣辦,閣下的責任,要格外加上幾倍吧?&rdquo厲民行雖然不是姜公望一黨,看見高彌堅把一千塊錢,一個人獨藏起來,也不由得眼睛裡冒火,說道:&ldquo這是值不得争論的一件事情,公家的錢,共同來管着用,不是存私心的人,就不應該持反對的态度,就以取決多數來說吧?我們四個人都是代表,現在大家都主張共同支配,就是彌堅兄主張獨裁,論情論理,似乎都說不過去。

    既然彌堅兄說,對平老負不起這個責任,這也無妨,我們不妨多跑一趟,去見平老面說。

    公望兄!走!我們一路去見平老去。

    我厲某為人,就見不得這個。

    &rdquo高彌堅道:&ldquo厲大哥,要我拿出來也不算什麼,你何必放這樣的沖天炮哩。

    &rdquo姜公望見高彌堅已有拿錢出來的意思,便笑着說道:&ldquo彌堅兄,并不是我們三人要锱铢計較。

    因為這項公款,是平老親手交給我們的,又是大家親眼看見的,我們四人都得負些責任。

    公家的事,辦好了,不見有誰來酬謝。

    若是辦壞了,指摘的人,可就很多,所以我的意思,以為公家的事,最好多幾個人負責。

    反正這幾個錢,誰也咬不了一邊到肚裡去存着,隻要有賬可稽,誰管也可以,我又何必過問呢?&rdquo高彌堅伸手把身上的鈔票掏出來,向桌子上一拍,冷笑道:&ldquo就是這幾個錢,我姓高的也曾見過,何至于大家就紅起臉來。

    談到有賬可稽,我倒是很願意聽。

    從此以後,我們就一筆一筆開出來,誰也不要占半邊銅子。

    不錯今天是我發起的,在小館子裡吃了一頓。

    這一頓飯,和公家沒有什麼關系,不能算公家的賬,共是五塊錢,我們一個人要攤一塊二毛五。

    諸位願認就認,若是不願認的話,我高某雖窮,這一個小東,我還做得起。

    &rdquo三個人聽了他這話,都面面相觑,高彌堅道:&ldquo這樣子,諸位是不肯出款,不要緊,由我墊了。

    &rdquo說畢,在身上又掏出一個皮夾子,在裡面拿出一張五元的鈔票,向桌上一扔,說道:&ldquo補上這個,那一千塊錢,算是還沒有殘破,三位哪個願意接收,就當面點明。

    若是過了時候,少了數目,我高某人可不負責任。

    &rdquo這一來,事情越發地僵了,到底嚴益壯能夠轉圜,将五元票撿了起來,塞在高彌堅手裡,一隻手拍着他的肩膀,笑道:&ldquo老大哥,你真因為這一點兒小小款子,還弄得大家翻臉嗎?我們就不談什麼公事,專以私人友誼而論,也不是這一點兒小事,可以決裂的。

    今天這一餐飯,算我認一個小東,那也不要緊。

    你老哥瞧我不起,以為我這五塊錢的小東,都做不起嗎?&rdquo嚴益壯見他已經軟化了,笑道:&ldquo今天這一餐,算我請了。

    你若一定要做東,明天再請,你以為如何。

    &rdquo說時,把拿着鈔票的手,往袋裡直塞。

    高彌堅未嘗不知道這是傻事,無端拿出五塊錢來請人。

    現在嚴益壯一定要他将錢收起來,他正好趁此轉圜,便笑道:&ldquo我不能做東,為什麼你倒能做東呢?&rdquo嚴益壯道:&ldquo這話我們又不妨敞開來說,因為你把公事牽扯上了,不是這樣說,你也不肯收起錢來的。

    這錢本是平老給我們發車馬費請人吃飯用的。

    我們當代表,不想比别人更闊些,照樣地支幾個飯錢,弄幾個車馬費,有什麼不可以呢?&rdquo高彌堅道:&ldquo我想我們隻管不用也罷,将來拿不了幾個錢,大家倒落一個中飽之名。

    &rdquo嚴益壯對姜公望道:&ldquo隻要大家同意,我絕對沒有異議。

    &rdquo說話時,不覺看了桌上的鈔票一眼,然後擡起頭來,沉吟了一會兒,口裡卻不住地念着&ldquo一八得八,三八二十四,一四得四,四六二十四&rdquo,然後說道:&ldquo據我算的話,有個六百元,倒也可以開兩次大會,請兩次願。

    若是不往後辦的話,大概可以多出四百元。

    &rdquo厲民行站起來,将手一拍道:&ldquo既然可以多出四百元,老實不客氣,我們就分着用。

    将來若是有人說我們中飽了,你們要避嫌疑,我可以不必避嫌疑。

    &rdquo說時,伸手在自己的胸脯上拍了一把,又道:&ldquo當代表的,弄幾個車馬費,那也不算過于。

    得了錢就得了錢,我怕什麼?&rdquo說着,瞪着大眼睛,把右手的大拇指一伸。

    在座的人,看見他這樣子,都不由得笑将起來。

    厲民行道:&ldquo笑什麼,我是實話。

    我們一個錢不分,不但落不了一聲好,恐怕還有人說我們是傻瓜呢?&rdquo姜公望又昂着頭沉吟了一會兒,笑道:&ldquo民行兄的話,未嘗不理由充足。

    但是每人分一百的話,隻剩下六百元,僅僅可以開兩次會,何以為繼呢?&rdquo厲民行道:&ldquo你老哥何以如此善忘呢?平老不是說了嗎?若是錢用光了,他還可以籌劃。

    真是我們辦得有些頭緒出來,他一定可以給錢的。

    我們就是不分這四百元,也不過能多開一次會。

    用完了,還不是要去找他嗎?&rdquo姜公望笑道:&ldquo這樣說,我們倒可以痛快一下子。

    彌堅兄,你的意思究竟如何?&rdquo又笑道:&ldquo偶然言語有點兒誤會,那算什麼,我首先就表示不介意。

    &rdquo高彌堅聽說有一百元可分,已是心平氣和不少,現在姜公望極力表示好感,大有認錯的意味,也就落得就此轉圜,因道:&ldquo并不是我要與諸位分個什麼公私,隻因為公望兄所說的話,實在太嚴重,叫人受不起。

    &rdquo嚴益壯握着高彌堅的手,連搖了幾搖,笑道:&ldquo得了得了,此話到此而止,不必再提了。

    我也正等着要錢用,就讓我來分一分吧。

    &rdquo于是把桌上的鈔票,點了四百元,先向高、姜、厲三人面前,一人遞了一百,然後自己拿了一百,向袋裡一揣,笑道:&ldquo我這袋裡,可以暖和幾天了。

    &rdquo姜公望道:&ldquo錢,我們是分了。

    可是得人錢财,與人消災,我們也要與人想想活動的法子才好。

    我的意思,明日先開一個代表小會,開會之前,就請這些人吃一餐。

    到時斟酌情形,每個送他三塊或者五塊錢的車馬費。

    到了後日,再開大會,接上就去請願。

    請願的人錢是不能給,因為給多了,沒有這麼大的資本。

    給少了,實在又拿不出手。

    我以為每人也隻請他吃一餐飯。

    在會場上多多預備水果、點心、煙卷三樣,這雖然不是現錢,也讓到會的人一陣痛快,諸位以為如何呢?&rdquo嚴益壯道:&ldquo這辦法很好,不過所說送各代表車馬費一節,我想倒不妨從寬,至少的限度,也應該派五塊錢。

    &rdquo姜公望道:&ldquo一人五塊,明天若有二十個代表到場,那就得花一百元了,加上酒席茶水,那不要花一百四五十嗎?&rdquo高彌堅道:&ldquo我又忍不住要多嘴了,我們要想事情辦得好,那就不能省錢,而且明天這一會,是我們聯絡人家的第一步,怎樣可以含糊了事?據我說,每人就該送十塊錢,讓他們心裡先歡喜一陣。

    他們一歡喜,憑着他們各人自己的力量,每人能拉攏個二三十位同鄉到會,也未可定。

    至于到會的人哩,隻要有那些分代表去聯絡,就不十分招待,也不要緊。

    這種辦法,叫聯将不聯兵,是省錢的一條妙策。

    &rdquo厲民行道:&ldquo這話卻也有幾分理由,不過這樣一來,一千塊錢,就去了一大半了。

    &rdquo嚴益壯道:&ldquo那倒不要緊,隻要辦得有聲有色,我們就好向平老開報銷。

    開會這件事,是要人到會的,又不是什麼秘密事件,諒平老也不會疑我們騙他。

    &rdquo大家商議一陣,倒覺得高彌堅的辦法,扼要可行,當時就把剩的六百塊錢,封存在姜公望這裡。

    就在本晚,各人分頭去找這些小代表,預備明天開會。

     這其中四個人,以厲民行的性情,最是暴急,他坐了包鐘點的車子,馬上出發。

    他們這出發的地點,不外三處,第一是會館,第二是學校,第三是學生寄宿舍。

    因為這種地方,是同鄉密集之地,容易召集會員。

    厲民行坐了車子,先到五邑會館。

    這會館裡有一個光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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