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緘雪分甘梅香襲齒 染脂作柬絮語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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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衣袋裡一摸,摸出一隻小别針,将囊口夾上,笑道:&ldquo這就跑不掉香味了。

    &rdquo楊倚雲見她想得周到,不住地叫謝謝,因為公司裡拍片子的時間已到,不能再坐,就提了半紙囊雪花糖告辭而去。

     這天晚上,楊倚雲坐在燈下閑想,這位小姐天真爛漫,真是可愛。

    上海灘上的女子,都是狡猾非常的。

    越是漂亮,越是愛她的人多;越是愛她的人多,越是交際廣;越是交際廣,就越會掉槍花。

    這種女子是沒有純潔誠懇之愛情的。

    我看李小姐和人說話,就和人說話;愛送人東西,就送人東西,一點兒假意沒有。

    上海灘上,真不容易找到這種人了。

    我看她分給我的半紙囊雪花糖,非同等閑,是自心愛之物,尤其是那一隻别針夾住袋口,是一層最動人的小動作,若攝進電影去,那是值得特寫的。

    想到這裡,禁不住就在抽屜裡,取出那紙囊來玩弄。

    原來楊倚雲,就是兄弟二人和一個母親,此外便是男女傭工了。

    他自己住在一間前樓,每日回家,也看些電影一類的書報,以資深造,所以他在屋子裡的時候,卻也沒有人來打攪他。

    他解開紙囊,取出兩粒雪花糖放在嘴裡,便覺有一陣清香,随着自己的呼吸向外透出,真是合着一句成語,留芳齒頰間。

    大凡帶有香味的東西,有兩種能力:一種是安慰人的;一種是引誘人的。

    譬如窗明幾淨之間,養一盆鮮花,青燈古佛之旁,焚一撮沉檀,這是安慰人的了;又像歌舞場上,脂粉流風,绮羅叢中,花钿委地,就是鐵打金剛,到此也不免真個銷魂了。

    而且有香味的東西,安慰人的居少數,引誘人的,卻居多數,尤其是兩性間贈送的東西,要是帶上些香味,可以格外引起對方的注意,所以香囊帶香帕,這一類的小物事,雖然不值什麼,但是那一股香氣,卻是無價寶。

    現在楊倚雲所得到的,卻是一種香糖吃下去了,由髒腑裡面香了出來,那一種香的能力,也不知是安慰,也不知是引誘。

    但隻覺得令人神魂颠倒,十分快樂。

    楊倚雲的兄弟少雲,正有一件事,要等着和哥哥商量,哥哥上前樓,半天不見出來,也沒有一點兒聲息,很是奇怪,便輕輕地走到前樓來看。

    隻見他左手提着一個紙囊,右手兩個指頭,好像鉗了一點兒什麼東西,放在嘴裡,他卻笑嘻嘻的,閉着眼睛睡着了。

    楊少雲笑道:&ldquo這個樣子,是做夢還是真笑呢?&rdquo楊倚雲糊裡糊塗答應道:&ldquo是真事,怎麼會是做夢。

    &rdquo說畢這話,醒了過來,這才知道自己是做夢,不由得也笑了。

    楊少雲笑道:&ldquo那紙袋裡是糖果嗎?怎麼拿着糖果睡着了。

    &rdquo楊倚雲隻微微一笑,不肯分辯,但是這話一傳出去,大家也就知道一件事了。

    又過了一天,楊倚雲忽然接到一封信。

    信柬是嫩黃色,用鋼水筆寫的紅字,左邊寫着李緘。

    楊倚雲看到這個李字,心領神會,早就要笑出來。

    拆開那信,卻是極好的玉版箋,用朱線畫成格子,字卻是胭脂水寫的。

    看看非常鮮豔。

    那信道: 倚雲先生:你送我的糖果,越吃越有味,謝謝你。

    拍照是怪有趣的事,我還想到貴公司來玩玩,可以嗎?昨天我又看到你新拍的一張片子,你的表演好極了。

    報上說,你拍照,由馬上摔下來,這話真的嗎?我很是惦記。

     英上 楊倚雲就最愛月英說一口很流利的北京話,現在她寫的信,滿紙京話,而且字裡行間一往情深,就像有一位很伶俐的小姑娘,站在當面含笑說話一般,而且那信封裡面有一陣濃香,仿佛就有些像月英身上那一種衣香,真個是傳神阿堵了。

    當時他将一張信紙,颠來倒去,念了七八遍,臉上不住地現出微笑。

    于是立刻刷刷頭發,刷刷皮鞋,戴上帽子出門去了。

    要知他向哪裡去,再看下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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